明治時期的浪漫主義文學思潮

摘 ?要：興起于明治維新時期即日本資本主義上升時期的日本浪漫主義，在日本近代文學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它終結了日本古典時期的文學，開啟了日本近代文學的序幕。在明治時期不同階段，浪漫主義有其不同的特征。經過一段轟轟烈烈的發展之后，浪漫主義也逐漸走向衰落。本文將順應浪漫主義的產生、分期、衰落的時間順序梳理明治時期日本浪漫主義的發展脈絡及其特點，并分析該時段浪漫主義思潮的局限性。

關鍵詞：明治時期;日本;浪漫主義;發展脈絡;局限

作者簡介：張易（1992-），女，山東沂南人，漢族，遼寧師范大學海華學院本科生。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02-0-03

浪漫主義作為一種文學思潮，興起于18世紀末，于19世紀席卷整個歐洲，走向繁榮。浪漫主義其本質上是思想解放運動在文學上的體現。其思想特征是突破束縛，展現自我，追求個人主義和強烈的個性解放精神，這些思想特點符合明治維新后日本社會發展資本主義的客觀需要。 ?因此明治時期的浪漫主義在西方浪漫主義的影響下興起，以自由主義和個人主義為其哲學思想基礎，具有反封建的時代特征。

一、明治時期浪漫主義文學思潮的產生

1868年，在受到西方資本主義工業文明毫不留情的沖擊后，明治天皇建立新政府，實行君主立憲，拉開了日本近代化改革的序幕。明治維新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面對落后的封建文化與先進多彩的西方文明，日本當時顯現出其他國家所不具有的，近乎貪婪的大規模輸入的熱情。從明治天皇到一般民眾，幾乎所有人都“相信否定過去的舊傳統，模仿外國，那就是文明開化，就是建設日本的方法。因而便無條件地、無批判地模仿西洋的東西”

反映在文學上，明治時期的日本大量大量譯介西方文學作品，吸收引進西方先進思想，產生了寫實主義、浪漫主義、自然主義、唯美主義等多個文學思潮。可以說，從19世紀末到第二是世界大戰前夕，日本用了將近十年的時間完成了西方文藝復興以來四五百年所走過的文學歷程。

隨著明治維新的逐漸深入，日本整個社會處在一種反叛傳統，學習西方，順應時代發展潮流的思想當中。但學習西方并非毫無選擇的照搬全收，日本文學在吸收西方文學的同時，表現出一種改造消化的特點。一些先于覺醒的知識分子以自己已有的知識理解，結合日本當時的社會條件、文化品格、審美情趣、文學傳統等因素有選擇的接受吸納西方文化。換句話說，日本對于西方文化吸收的選擇性是建立在自身的現實需要和文化價值取向的基礎之上的。

二、明治時期浪漫主義文學思潮的發展

日本浪漫主義思潮興起于日本資本主義上升時期，是繼近代啟蒙思潮、現實主義之后又一新的時代思潮和文藝思潮。強烈的反叛精神，追求個性解放個自我價值，具有反封建的性質但是在不同發展階段，又表現出不同的特征。

（一）浪漫主義的醞釀階段

近代啟蒙運動為日本浪漫主義的產生作了思想上的準備，但在浪漫主義真正產生之前，經歷了較長一段時間的醞釀期。首先是思想的輸入：1883年中江兆民最早在《維氏美學》中通過與古典主義對比，介紹了西方浪漫主義思潮。接著開始引進文學作品：1889年留學德國的森鷗外通過翻譯詩集《于面影》和《即興詩人》（1891），宣揚浪漫的外國風情，正式開始引進西歐浪漫主義文學。除了譯介，森鷗外還于1890年創作了短篇小說《舞姬》三部曲，文中用浪漫凄迷的筆觸，描寫了一位日本青年和德國女郎的愛情悲劇，成為日本浪漫主義的開山之作。除此之外，幸田露伴、官崎湖處子等人的作品也體現了浪漫主義的思想，只是由于他們的文中對于浪漫的追求缺乏追求自我解放的熱情，與其后成熟的浪漫主義存在一定差距。但是，由于他們的探索，對日本明治時期浪漫主義的形成起到了奠基作用。

（二）前期浪漫主義

1893年1月，即明治二十六年，《文學界》雜志創刊，這標志著浪漫主義作為一種文學思潮正是形成。主要人物有北村透谷、島崎藤村、平田禿木、星野天知、星野夕影、戶川秋骨、馬場孤蝶、上田敏等。這些人大多在少年時期就受到啟蒙思想特別是自由、民主、平等思想的影響。隨著基督教在日本的傳播，他們也接受了基督教的有關觀點，對西方世界十分向往。初期浪漫主義文學思潮的特點是對于精神解放的追求，并將其建立在基督教思想之上，這成為日本初期浪漫主義的特點。

這個時期，為浪漫主義文學創作起指導作用的是北村透谷的文學評論和島崎藤村的詩歌創作。他們的作品充分張揚了浪漫主義對于個性解放的強烈追求，充滿了濃郁的生命氣息，但卻過沉溺于對理想世界的幻想中，脫離了現實世界。1898年《文學界》雜志停刊，標志著前期浪漫主義的衰退。

（三）后期浪漫主義

1900年，即明治三十三年《明星》雜志創刊，標志著明治時期后期浪漫主義的開端。這個時期是日本浪漫主義文學發展的頂峰時期。當時正值日本資本主義迅速發展的時期，社會矛盾被隱藏在經濟的繁榮外表之下。因此，這個時期的作品通常沒有前期浪漫主義強烈的反叛性，而是較多致力進入人的內心，具有濃郁的唯美主義傾向。

在創作上，謝野晶子的詩集《亂發》以飽滿的熱情歌頌了個性解放，推動了日本浪漫主義詩歌運動。高山樗牛發表《論美的生活》，主張生活藝術化，肯定本能，贊美性欲，其本能主張與后期浪漫主義思想一致。

值得注意的是，在日本浪漫主義的整個發展過程中，文學評論和詩歌始終占據主流，小說并沒有太大的突破，這似乎與浪漫主義濃郁的感情色彩，突出主觀精神的表現相一致。

（四）后期浪漫主義的扭曲與裂變

隨著日本資本主義發展，并逐漸過渡到帝國主義時期，人們對于國家的認同感和自豪感逐漸攀升，國家主義思想迅速傳播。除此之外，工人階級隊伍壯大，社會主義思想廣泛傳播。這些給發展本就不成熟不穩定的浪漫主義帶來巨大挑戰。浪漫主義精神的衰退，突出地表現在作家由過去用充滿熱情的筆觸，抒發浪漫的激情，表現自我，逐漸過渡到冷靜分析，關照現實。在國家主義思潮，社會主義思潮和一直以來的自然主義的沖擊中，1902年，浪漫主義開始逐漸淡出歷史舞臺。曾經聚集在浪漫主義旗幟之下的作家們紛紛轉戰其他戰場，或寫作社會主義，或轉向唯美主義，或反應國民理想。至此，產生于明治時期的日本浪漫主義開始了扭曲和裂變。

三、明治時期浪漫主義文學思潮的特征

與封建社會創作思想和追求不同，浪漫主義對于個性解放的追求，對于人的發現和發掘，確立人的主體地位，表現個人情緒的宣泄，沖破過去繁加在人們身上的枷鎖，將人置于文化中心，具有反封建的性質，這是明治時期浪漫主義文學思潮的第一個特征。浪漫主義作家們常常通過反封建來實現在我價值的追求，充滿幻想，沉溺于虛構的美妙的理想世界中，借此來對抗令人不滿的現實，以自我對抗非我，以精神對抗物質，表現出強烈的理想主義色彩。

明治時期浪漫主義的另一特征就是對于戀愛的贊美，提倡自由戀愛。在浪漫主義作家看來，戀愛自由是追求自我個性的一個表現，是一種追求自我解放的情感宣泄，也是對于傳統倫理道德束縛的反叛，同樣具有反封建的性質。這種張揚人性，追求自由，是浪漫主義中最為閃光的部分。

浪漫主義將戀愛作為人生的第一義，表現出對當時社會封建的愛情觀的反叛，是對倫理和偽善的反叛。作家經常表現青年男女對于理想愛情的追求與殘酷現實的矛盾沖突，而且，往往會以悲劇告終，這體現出浪漫主義作家思想中自由戀愛的理想性。

四、明治時期浪漫主義文學思潮衰落原因

（一）軟弱性和妥協性

雨果說“浪漫主義的真正定義不過是文學上的自由主義而已”，同樣的，明治時期的日本浪漫主義也伴隨著對個人自由，個性解放的追求。雖然明知維新是一場資產階級改革，在某種程度上有著反封建的性質，但這場改革的產生是自上而下的，由明治天皇下令批準，這也就無形中決定了這場改革人究竟能走多遠。盡管明治維新后日本走向了發展資本主義的道路，不過由于封建主義傳統的根深蒂固，改革發起者自身的原因等，明治維新并沒有徹底根除封建殘余，封建主義的生產關系仍占主導，政治體制上依舊是天皇制。資本主義的發展難以掩蓋日本由來已久的封建性質。

這時期的浪漫主義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發展并興起的。西方浪漫主義強烈的反封建、反傳統的思想雖然影響了日本的浪漫主義者，但在當時日本的現實條件下，這些反叛并沒有可以充分發展的空間，文學浪漫主義并沒有政治上的自由主義作為強大的理論根基與后盾保障，也就帶有了超現實理想性烏托邦的色彩。反映到實際中來，導致了明治時期日本浪漫主義軟弱性妥協性的特點。正如當時浪漫主義的代表人物北村透谷所說的那樣，由于自由黨左派在政治上的失敗，使他們只能退到文學領域，理想的追求與現實的敗退，使得北村透谷在作品中反映出深沉的悲劇意味，帶有某種厭世主義傾向。謝野晶子真正實踐了浪漫主義者“以生命謳歌自我”的主張，但卻不被人理解，批判為“社會之敵”、“擾亂秩序”者。

同樣的情況還出現在許多浪漫主義者身上。這種強烈的理想觀念與變革社會的沖動，遭遇了積重難返的社會現實，也就不怪乎浪漫主義者最終只能避開社會現實，退回到無關社會，只談文學的唯美主義當中，返回日本古代審美世界的“物哀”、“風流”當中去了。

（二）沒有確定的創作主張

明治時期的浪漫主義是在夾縫中生長的，它興起于對當時文壇盛行的擬古典主義的反叛，后來又遭到強大的自然主義思潮的侵襲，因此，浪漫主義并沒有一個獨立的、充分的發展時間和空間。這種情況首先造成了浪漫主義沒有一個一以貫之的主導創作思想。“正如平田禿木在《文學界》創刊時說： ‘這不是有意識搞的，只不過是同一傾向的人偶然相聚在一起罷了。”《文學界》創刊之后，作為浪漫主義代表的北村透谷和島崎藤村的作品創作帶有強烈的浪漫主義的沖動、激情和戰斗的特色。隨后，《明星》雜志創立后，其代表的謝野晶子和高山樗牛的作品已經褪去猛烈的思想傾向，顯現出唯美主義的特點。

除此之外，創作主張的不確定性還表現在浪漫主義作家內部沒有一個統一明確的思想，具體體現在對于文學的歷史使命、文學與社會、文學與個人等基本問題的爭論。例如高山樗牛在當時最大的綜合雜志《太陽》上頻繁發表文章，闡述自己“國民文學”的主張，要求文學要反映國民性格，但是他的主張不但沒有得到推廣，反而遭到當時文壇主導者們的謾罵。

（三）缺乏系統性的理論

明治時期浪漫主義代表作家北村透谷、島崎藤村、謝野晶子、高山樗牛等人的作品都具有浪漫主義強烈的自我表現與個性色彩，與傳統文學形式形成巨大反差。雖然他們開創了一種新的文學創作方向，但卻只停留在具體創作中，并沒有上升到具有普遍指導意義的理論上來。可以說，他們的主張具有個別性和零散性。脫離生活現實，十分依靠人的主觀內心世界，對于感性的過分追求，缺少理性思維的環繞。他們“在哲學思想上實現徹底的自由主義，在精神上追求自我的完全解放，而在藝術上則強調人道主義及其本身的價值，企圖通過內部生命的發展深層之發現，來導致對人的肯定，同時在主觀和空想中著力美化現實，在自我內心世界中創造一個虛構的現實世界，一個超越現實的、比現實更高的、理想的藝術世界。”

另外，作為明治時期浪漫主義文學的巨匠，北村透谷、高山樗牛都英年早逝，去世時分別只有26歲和31歲，沒有經歷時間的磨礪、沉淀形成具有系統性的理論。不過，這也只是表面原因，更深層次的原因是浪漫主義思潮自身的局限性。

五、明治時期浪漫主義文學思潮的評價

明治時期浪漫主義思潮的興起正是反映了人們對于當時社會的不滿，它沖破了長期以來積壓在人們身上的封建枷鎖，張揚了個性，發現了自我，奠定了日本近代的思想基礎，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社會影響，并推動了日本近代文學的發展。

明治時期浪漫主義的發展沒有一個相對獨立的時期。它起源于西方浪漫主義思潮，該時期浪漫主義先是與日本當時文壇上已有的擬古典主義相對立，而后又與自然主義相抗爭，長期在夾縫中生存，沒有得到充分的發展，呈現出發展不成熟的特點。

浪漫主義作家們強調擴充自我和個性自由，在不同程度上存在問題。擴充自我建立在尊重個人主觀感受的基礎之上，但卻缺乏理性參與，缺少理性思維的分析;追求個性解放和個性自由，但在思想深處卻存在著封建意識，難以剔除潛意識中殘存的封建思維;浪漫主義者要求提高人的尊嚴，卻又將人放在了一個過高的、不恰當的位置之上。在面對社會和人生的時候，雖然有強烈的爆發沖動，但卻是沉溺在虛無的理想之中。

六、結語

明治時期日本浪漫主義文學思潮具有過度的性質，它順應了人們對于個性的追求，表現的資產階級的價值取向，具有進步意義。但由于其自身并沒有一個完整獨立的發展階段，具有軟弱性和妥協性的特征，最終導致其走向衰落。可以說，明治時期日本浪漫主義的發展歷程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日本近代自我的覺醒、苦悶、彷徨的過程，具有深刻的文學史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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