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詞運用顏色意象的藝術手法

紀曉華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36-0-01

李清照以其高超的詞體創作水平和清和淵雅的詞格被譽為“詞家一大宗”，成為北宋婉約詞派的主要代表作家之一。她的詞在描寫某些與顏色相關聯的意象時，常常使用詩意的方式。比如之前提到的用“紅”來替代花，用“綠”、“翠”等字眼替代葉子等。若說這些寫法帶有繼承前人寫法的色彩，那么更有特色的是李詞對黃色意象的描寫，如桂花。本文擬就這三種代表性的顏色以及它們所代表的意象為觀照，深入探析李清照詞運用顏色意象描寫的藝術技巧及其審美意蘊。

一、用“賦”法延伸主題審美意蘊

與柳永以賦法擴展詞體規模、細化物象的寫作手法不同，李清照詞中對顏色意象所運用的“賦”法并非鋪陳，更傾向于以“直陳”的寫作方式達到委曲不盡的傳情效果。例如她的《訴衷情》：“人悄悄，月依依。翠簾垂。”一個“翠”字將孤寂女子妝樓的布置品味映出一斑，傳遞出遠不止于“翠簾”意象的深意。《轉調滿庭芳》：“芳草池塘，綠陰庭院，晚晴寒透窗紗。”“芳草”、“綠蔭”、“窗紗”或明示、或暗示，向讀者展示出一個冷調的、殘春傍晚的綠色世界，作者在一片淺碧深翠中，衍生出一種灰色的、清冷孤寂的“寒透”心境。《鷓鴣天》（寒日蕭蕭上鎖窗）結尾處：“不如隨分尊前醉，莫負東籬菊蕊黃。”此處“菊蕊黃”以直陳的方式將黃菊這種意象清晰、無懸念地呈現出來，但作者的意圖并未停留于此，而是通過對這個意象的輕點，延伸向一個有精神指向的、包含著時間和情感的新高度。還有這首《一剪梅》的首句：“紅藕香殘玉簟秋。”古典詩詞中的“紅”色意象運用一般有如下幾種情況：一、指代植物和花朵，如“明志逸秋霜，玉顏艷春紅”（鮑令暉《擬青青河畔草》）、“況是青春日將暮，桃花亂落如紅雨”（李賀《將進酒》）、“春去也，飛紅萬點愁如海”（秦觀《千秋歲》）。二、代指女子妝容、神情等。這類運用中，“紅”這種色彩在某種程度上講，已經帶有非常鮮明的性別和感情色彩。三、指代某些特指意象。后二種用法在李詞中也有諸多例證，屬本文第三個問題的討論范疇，此不贅述。李詞中的“紅藕”即紅花，特指荷花。“紅”甚至尚未作為花朵名詞，而保留了其初始的顏色意義本位。《鳳凰臺上憶吹簫》：“記取樓前綠水，應念我、終日凝眸。”這種登高臨水懷人的情境在柳永詞中出現過：“想佳人、妝樓颙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李詞則賦予了“樓前綠水”這一常見意象以生命，將流水視為自身離愁別緒困擾身心的一種見證，并用“念”字活化了對象，無晦澀粘滯之感。

二、通過多種顏色對比、交映，烘托意境

李清照《如夢令》詞中的“綠肥紅瘦”將兩種顏色對比強烈的意象并列，并以肥、瘦二字對比，道出令主人公心生悵惘的時令特點。《蓼園詞選》作出了這樣的評價：“‘綠肥紅瘦無限凄婉，卻妙在含蓄。”《南歌子》的“翠貼蓮蓬小，金銷藕葉稀”以個頭未足的嫩綠蓮蓬與行將萎凋的荷葉相映襯，突出夏盡秋來的荒涼氛圍和作者黯淡無緒的心境。《菩薩蠻·閨情》的“綠云鬢上飛金雀。愁眉翠斂春煙薄”以墨綠發黑的秀發、黛色的遠山眉和金黃的雀釵相交映，描寫深閨女子的精致妝容，以“飛”、“斂”挑出女子悵惘愁悶的主觀情緒，點明了“閨情”主題。再如《醉花陰》：“薄霧濃云愁永晝。瑞腦消金獸。……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同是黃色系意象，“金獸”的冰冷、靜謐與“黃花”的孱弱、飄搖形成對比，凸顯出主人公被孤清寂寥又無可奈何的閑愁籠罩的心境。

在李詞中，有相當一部分詞作的顏色意象以黃色系和紅色系作對比。如《鳳凰臺上憶吹簫》中的“香冷金猊，被翻紅浪”，以金黃與紅兩種色系的意象作對比，本來金黃并非冷色，但作者用來形容做成獸形的銅質香爐，前又以“冷”字定下基調，冰涼的金屬質感便映現出來。《浣溪沙》：“玉鴨熏爐閑瑞腦，朱櫻斗帳掩流蘇。”以玉質香爐與紅色繡花作對比，是同一手法的運用。

三、用比喻手法襯出所要表達的寫作對象的特征

1.比喻

李詞以比喻的手法描述顏色意象有兩個特點，一是表達顏色未必用正面文字，而由同色的代表性意象代替，是一種隱性表述。二是從語法上講，顏色文字起襯托后面名詞的作用；從情感表達上講，二者的重要性發生反轉，顏色文字成為主體情感更重要的傳達者。《永遇樂》中的“風鬟霜鬢”以霜喻發，既包含了“白”的顏色概念，又暗含詞人晚年在國勢衰頹中漂泊無定的悲涼境遇。《多麗·詠白菊》：“恨蕭蕭、無情風雨，夜來揉損瓊肌。”以非顏色文字故不太明朗的“瓊”字，烘托出白菊的高雅無滓。

2.借代

用借代手法描寫顏色意象在李詞中分為兩種情形，一種是由顏色文字單獨支撐起一個意象，另一種是由顏色文字與其他文字組合成一個完整意向，顏色文字起并列或輔助作用。前者如《怨王孫》：“湖上風來波浩渺。秋已暮、紅稀香少。”《攤破浣溪沙》：“揉破黃金萬點輕。剪成碧玉葉層層。”“紅”、“黃金”、“碧玉”皆為帶有自身生長特點的花、葉代稱。另一首詞作《玉樓春》的首句對“紅”的運用則傾向于第二種理解：“紅酥肯放瓊苞碎。”這里的“紅酥”則有指代女子手之意，“紅”在此處起烘托“酥”的作用。《聲聲慢》下闋：“滿地黃花堆積。”此處的“黃花”并非單純的顏色指向，而是特指在蕭瑟秋日里獨自綻放的菊花。

參考文獻：

[1]《全宋詞》，唐圭璋編，中華書局1999年版。

[2]《李清照集校注》，王仲聞校注，人民文學出版社2012年版。

[3]《詞話叢編》，唐圭璋編，中華書局200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