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新如舊，妙造自然”

基金項目：鷹潭市社會科學“十二五”規劃2015年度立項課題“呂碧城海外詞研究”成果。

摘 要：呂碧城是中國女性主義運動的先驅，也是中國近代著名的女詞人。在波詭云譎的近代，她的海外詞成為一道獨特的風景。呂碧城旅居海外的生活經歷，為她創作的反映海外風光、生活的詞作提供了豐富的經驗和大量的素材。她的詞作內容豐富真實、感情真摯、雄奇瑰麗、獨具韻味，開拓了詞的題材以及創新了詞的意境，受到極大的關注。本文試探究其海外詞在內容和藝術表現手法上的創新。

關鍵詞：呂碧城；海外詞；女性

作者簡介：薛瑩（1986-），女，碩士，江西鷹潭人，講師，江西高等師范專科學校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教師，從事古代文學研究。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36-0-02

呂碧城作為近代較早以獨立姿態登上歷史舞臺的女性，她的勇氣和對世俗觀念束縛的沖擊在當時來說都是前所未有的，同時以獨特的眼光、卓著的才情完成了時代賦予她的偉大事業，其詞作內容豐富創新，將海外十洲之景色融入傳統文學形式中，皆前輩詞人所未見，藝術上吸收前人的輝煌成果，并融新材料、新技法入舊形式。

1920年，呂碧城自費赴美游學，在哥倫比亞大學作為旁聽生研究文學、美術。后來她輾轉到歐洲，僅短短十年的時間里，她漫游了英、法、意、瑞等國，游遍名川大山、訪遍世界名人。 歐美近代綺麗的自然景觀和燦爛文明深深的吸引著她，為其創作提供了用之不竭的素材。

1.描寫自然風光

1933年冬，她由瑞士回國。1938年，她又重返阿爾卑斯雪山。1940年秋，又由瑞士回國。在國外度過的十多年時間里，她居住在瑞士時間最久，所以她大部分的海外詞，都是創作在素有“世界公園”之稱的日內瓦。在美麗優雅的生活環境熏陶下，她創作了很多描寫日內瓦湖勝景的佳作。

江城梅花引

騫霞扶夢下蒼穹。……底事朱唇，催點費天工。……還織就，花一枝，波一重。一重一重遙遠空。……誰放蜂兒逃色界，花歷亂，水凄迷，無路通。

這首詞描寫了日內瓦湖畔如海櫻花的美麗景象，“朱唇”形容櫻花色澤之艷，猶如美人的紅唇。“花一枝，波一重。一重一重遙遠空，數也數也數不盡，密花繁葉”通俗的描繪出櫻花的枝繁葉茂，花的影子把湖畔的波浪都染紅了，湖與花融為一體。此情此景連詩人的靈魂和蜜蜂也為之動容，通過側面描寫再一次的突出了櫻花的嬌艷。

歐洲的山在作者的筆下也是姿態各異的。呂碧城在歐洲生活的十多年時間里，她攀登、游玩過的歐洲名山有：阿爾卑斯山、白瑯克山、拿坡里火山、瑞士雪山等。

好事近

寒鎖玉嵯峨，掠眼星辰堪擷。散發排云直上，闖九重仙闕。再來剛石一年期，還映舊時學。說與山靈無愧，有襟懷同潔。

這首詞創作于1928年6月初，此時作者第二次登上阿爾卑斯山，在她眼中阿爾卑斯山：氣勢不凡，峰巒雄偉、奇峰突兀。詞句“寒鎖玉嵯峨，掠眼星辰堪擷。散發排云直上，闖九重仙闕”直觀地向我們展示了阿爾卑斯山的高、峻、險。“散發排云直上，闖九重仙闕”化用了劉禹錫《秋詞兩首》之中的詩句：“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形象地描繪出阿爾卑斯群山的巍峨、壯麗。

2.描寫人文景觀

歐洲不僅有雄奇瑰麗的自然景觀，而且有著燦爛的文化姿態各異的人文景觀、歷史古跡，為我們展示了歐洲各國的風土人情。

解連環 巴黎鐵塔

萬紅深塢。……借云斤月斧，幻起仙宇。問誰將，繞指柔鋼，作一柱擎天，近銜義馭？肅市低環，瞰如蟻、鈿車來去。更凄迷、夕陽寫影，半捎倩霧。

這首詞是碧城旅居巴黎時所寫的詞。她登高鳥瞰，巴黎鐵塔的巍峨雄姿像一幅畫一樣展現在詞人面前。層層堆疊的塔身，登塔者不斷地變換著觀望的視角，將隱于綠霧的鐵塔勾勒的渾然天成。“云斤月斧”仿佛把仙境都打擾了，“繡市低環，瞰如蟻、鈿車來去。”用夸張的手法描寫出鐵塔和巴黎市容的交相輝映，側面描寫出塔的高大。

3.描寫歷史古跡、文化名人

不僅如此，呂碧城還對歐美諸國的名人故事、歷史古跡非常的熟悉。

摸魚兒﹒倫敦堡吊建格來公主Lady Jane Grey

望凄迷寒漪銜苑，《黃豆瓜蔓》曾奏。……還掩袖，見窗外囚車，血涴龍無首。幽魂悟否？愿世世生生，平林比翼，莫作帝王胄。

這首詞是1928年作者游倫敦堡憑吊建格公主而作。全詞是以這一段歷史為背景，完整的記述了建格由登機到處死的過程。詞中精心的組織了與此相關的典故，明白易懂，將后宮的爾虞我詐表現得淋漓盡致。詞中的無限哀怨和痛惜之情也溢于言表，前人以“詞史”稱譽這首詞，不足為過。

4.描寫豐富多彩的海外生活

英斂之在《信芳集序》中寫道呂碧城：“……遨游南北，等涉山川，買山結鄰，見輒相約，樂郊奚……由此可見，呂碧城的好交友、游樂是頗有名氣的，即使身居海外也不忘使自己的生活充滿樂趣。

玲瓏玉

阿爾伯士雪山游者多乘雪橇飛越高山，其疾如風，雅戲也。

誰斗寒姿，正青素、乍試輕盈。飛云留諜，塑風回舞流霙。羞擬臨波步弱，任長空奔電，恣汝縱橫。崢嶸。詫瑤峰、時自送迎。……悵晚歸，又譙樓、紅燦凍憼。

這首詞詠的是滑雪競技場的景色，可謂熱鬧非凡別開生面。冬天，阿爾卑斯雪山會積聚很多喜歡滑雪的游客，呂碧城同樣也不忘參與其中。詞描寫一位女子滑雪時的美妙身姿，“臨波步柔”指女子輕盈纖弱的步態。“任長空奔電，恣汝縱橫。”表現了詞人對自由的向往。

在先進西方思想和技術的強烈沖擊下，許多具有先進思想的知識分子掀起了對傳統文學的改革和創新的熱潮。如梁啟超提出的“詩界革命”黃遵憲在詩詞中吟詠了現代化的電話、火車、照相機等，也將巴黎的鐵塔，日本的櫻花、倫敦的大霧等海外景色融入與詩歌中，西方的文明之風吹進了古老的東方文化。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呂碧城最為較早探索世界的女性，以其聰穎的藝術才情，精湛的藝術技巧，將海外的生活，域外風情，雄奇壯闊的風光以及對于家鄉的思念之情展現在詞中，不僅開拓了詞的題材，而且“融新如舊”將中國的古典神話傳說、優秀詩人作品融入海外新詞的創作中，不僅具有異國風情之趣味，又完整的保持了中國古典文學的韻味，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玲瓏四犯·日內瓦之鐵網橋

虹影簽斜，占鷲嶺天風，長縷輕飏。誰煉柔鋼，繞指巧翻新樣。還似索挽秋千，逐飛絮、落花飄蕩。任冶游、湖畔來去，通過畫船雙槳。

步虛仙屟傳清響。渡星娥、鵲群休傍。舊歡密約渾無據，春共微波往。為問倚柱尾生，可讖盡。當年情障。鎖鏡瀾凄黯，回腸同結，萬絲珊網。

詞人對日內瓦的鐵網橋的感受是與中國古典神話故事結合在一起的，她想到了牛郎織女的故事、《莊子》中尾生與女子的故事，想到了謝靈運的“羅曾崖于戶里，列鏡瀾于窗前。”現實和想象結合的完美無缺，結句把鐵網橋想成愁腸纏繞，不僅新穎且形象。詞人用中國的神話傳說表達了鐵網橋的高大和壯美，也想到古典山水詩作中佳句來表現橋的奇妙之景。這樣的典故在呂碧城的海外詞中數不勝數。

呂碧城在海外生活的這么多年，見識了許許多多海外的事物，加上文學底子深厚，把這些東西寫進詞中正是自然不過的事情。呂碧城的海外詞，猶如從海外吹來的一股清新的空氣，給日漸衰弱的詩詞壇帶來了希望。但把新事物、新名詞運用到詩詞中，不僅需要第一次吃螃蟹的勇敢，更需對所描寫的事物的真正了解和對文學形式的諳熟把握。融新事物入詞在當時也正是探索之舉，難免會留下許多不解之處，正像梁啟超對融西方新事物和名詞入詩詞的現象的看法一樣：“當時所謂新詩者，頗喜桪扯新名詞以表自異，丙申、丁酉間，吾黨數字，皆好作此體。”“茍非當時學者，斷無從索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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