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的奇異怪獸

阿拉斯泰爾·蘇克

眾所周知，古希臘文明是西方文明的源頭，由于古希臘人發明了民主、哲學與戲劇，很多人也因此認為古希臘人是個崇尚秩序的民族。然而這樣的結論并不準確，證據便是在古希臘文學作品中出現的各種各樣的奇異怪獸，這似乎表明，在理性之下，古希臘人同樣癡迷于神秘而又原始的力量。

當人們談到古希臘藝術時，腦海里總會浮現出那些奧林匹斯諸神的大理石雕像，而事實上，除了偉岸的神祇，古希臘人也喜歡將奇形怪狀的巨獸做成雕像，例如蛇發女妖美杜莎、獅身鷹首獸格里芬、馬人肯陶洛斯、獅身鷹翼女怪斯芬克斯等。

對于古希臘文明，這些兇猛、怪異的巨獸究竟有何意義？

公元前5世紀，希臘迎來了其古典時代的鼎盛時期，而在此前的史前時代，居住在愛琴海周圍的工匠就已經開始將奇異怪獸制作成雕像。這些怪獸不僅是藝術作品中的主角，同樣也是權威的象征。在希臘第一大島克里特島上的米諾斯王宮的正殿內，有兩幅優雅的獅身鷹首獸格里芬壁畫分列王座兩側，格里芬是一種兇猛的怪獸，卻顯得并不可怕，更像是君王忠誠的守衛者。

幾年前，在希臘的勒夫坎狄城附近的一座墓地中，發現了一尊巨大的雕塑，那是一頭外形俊美、半人半馬的怪獸，據考古專家推測，該怪獸可能是希臘神話中著名的馬人肯陶洛斯。該雕塑可追溯至公元前10世紀，盡管與格里芬一樣，馬人肯陶洛斯也屬于“混合型怪獸”，但后者卻加入了人類的元素。而根據牛津大學古典藝術研究中心主任皮特·斯圖爾特所言，“混合型怪獸”真正在希臘風靡，是在公元前7世紀左右。他說：“那段時間也被稱作希臘的‘東方化時期，也是從那時開始，希臘陶器作品中開始涌現出大量的奇異怪獸造型，我認為這是因為那時希臘受到了東方藝術的影響。”

對于希臘商人而言，公元前7世紀是一個繁忙的時期，這一時期，希臘商人的商貿活動已跨越地中海兩岸，并經常跨洋遠行，為了得到好運，他們常常收集來自各地的神獸器物作為自己的幸運符，當他們成功歸航后，便會請工匠將這些神獸制作成碩大的雕像，供奉在神殿中。斯圖爾特解釋說，這種狀態不僅蘊含著來自異國的文化，同時也是古希臘人對神話和宗教信仰的回應。

公元前7世紀可說是古希臘藝術的轉型期，在此之前，有關那些奇異巨獸的雕像總是顯得兇猛而殘暴，而在此之后，怪獸的雕塑形象卻發生了變化，由丑陋兇惡的野獸逐漸演化成了俊美的人形動物。而其中的典型例子，便是蛇發女妖美杜莎。在早期的古希臘藝術作品中，美杜莎是一只長著鱗甲與獠牙的丑陋野豬，而到了公元前5世紀時，美杜莎搖身一變，成為了一位美麗的少女。

斯圖爾特說：“隨著古希臘步入古典時期，這些神話中的怪獸也變得越來越寫實，這可能跟藝術家們開始對人體產生興趣有關系，他們或許覺得，將真實的人體融入到神話故事的怪獸中，可以增加神話的可信度。”

從公元前6世紀晚期開始，希臘的彩繪陶罐上經常會出現一個半人半獸的怪物，該怪物長著尖尖的耳朵，并有一根馬尾巴，形象狡黠。這個怪物是森林之神薩提爾，代表著放蕩和頑劣，常常在酒會上引發混亂。斯圖爾特認為，將薩提爾繪在陶罐上有很強的諷刺作用，因為陶罐正是用來存放酒的容器。當人們拿著繪有薩提爾的陶罐飲酒時，不免會想到其惹是生非的滑稽形象，從而控制自己的飲酒量，如此說來，陶罐上的薩提爾更像是一則公益廣告了。

由薩提爾的例子可以看出，隨著時間推移，古希臘人對怪獸的印象變得越來越擬人化，并將這些怪獸深深地融入了自身的文化中。正如斯圖爾特所說：“我相信希臘人也深知，這些怪獸不會出現在現實生活中，但它們那奇形怪狀的形象卻流傳至今，這說明古希臘人將這些怪獸當成了一面社會哈哈鏡，這些怪獸如此像人類，是因為人類也可以在旦夕之間變成丑陋的怪獸，怪獸的行為有多怪誕，人性就有多怪誕。”

古希臘人將自己對人性及社會的思考注入到怪獸上，這便是那些奇異怪獸對于古希臘文明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