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為人知的湘西兩古城

張洪銘

提起湘西古城，人們大都知道鳳凰這個風光秀麗的邊城，但那里游人如織、摩肩接踵，有時連住宿都成問題。然而少有人知道距此百余公里還有兩座在歷史上更有知名度和文化底蘊、最具原真風貌的隱逸之都洪江和黔陽。日前，我尋訪了這兩座尚未成為旅游熱點的古城。

洪江古絲路必經的中轉古城

洪江古商城依山傍水，坐落于沅水和巫水會合處，蜿蜒迂回，群峰疊翠，古為滇、黔、桂、湘、蜀五省地區的物資集散地、交通商貿要沖。它起源于春秋，成形于唐宋，鼎盛于明清，素有“湘西明珠”之美稱。中國民俗學家林河先生認為，中國最早的絲綢之路是3000年前商代開始的水上絲綢之路。其路線是四川的物資經長江轉入酉水，經酉陽、秀山進入沅水，在湘西洪江換苗船經貴州黃平到達清水江的源頭，再換馬幫進云南、入緬甸或越南，最后經由陸路或印度洋抵達西域。作為海上絲綢之路必經的重要中轉之地，洪江也就有了孕育和產生商城的機遇。得天獨厚的水陸運輸條件使洪江逐漸成為湘西南重要的驛站和繁華的商埠。據1930年《中國實業志》載，當時洪江的貨幣流通量居湖南省第二位，僅次于省會長沙，成為湘西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由此可以想見當年這里的繁華勝景。如今歲月流逝，浮華成煙。由于現代交通物流的變遷，洪江古商城漸漸被人們淡忘，使之藏在深閨人未識。

沿著江邊碼頭青石板路高低錯落的石級往前幾百米，便來到古商城的入口。這里至今仍遺存2000余處明清建筑，面積達30多萬平方米，依稀可見其古代商貿重鎮的大氣。這是我國現今保留最好的古建筑群之一，堪稱我國民居古建筑之經典。

洪江古商城的建筑風格是典型的明清江南營造法式，又兼具顯著的沅湘特色。城內尚存的舊址和正在修復的建筑群，諸如衙門、錢莊、寺廟、驛站、書院、會館、學堂、作坊、洋行、鏢局、客棧、報館、煙館、青樓、茶樓、戲院等，都令人感受著天人合一的和諧。建筑材料和布局的完美，窗欞、隔扇的精致，門雕和欄桿的精巧，以及展翅欲飛的飛檐翹角，都體現出我國古代建筑藝術的極致。最典型的建筑形式是只靠中央天井采光的“窨子屋”，為斗拱造型，一色的青瓦灰墻。窨子屋有干天井和濕天井，有獨具特色的曬樓，有防火防盜的高墻。這些古建筑群排列井然，錯落有致，形成“七沖、八巷、九條街”的獨特城市格局，是我國保存最完整、內容最豐富的古商城之一，極具歷史文化保護和旅游開發價值。

洪江古商城的街道基本保留著古老的風貌，街巷密集交錯，石階遍布，狹窄彎曲，路面全用石板鋪設。在迷宮一樣的街巷里，星羅棋布著許多富商巨紳的宅第，多為兩進兩層或兩進三層，四周為青磚砌的封火高墻，中堂極為高敞。罕見的是每進門就有一只用青石板鑲制成的太平缸（別處皆為陶制），大的長約兩米，寬高約一米，每一面都雕刻著精美的吉祥圖案。還有些是圓形或六角形的觀賞魚缸，上鐫詩詞與魚龍花鳥，書畫和雕刻的藝術性均高，令人嘆為觀止。

明清時期，由于古商城內來往的各地商客很多，為聯絡族誼鄉情，維護同鄉利益，商客們便紛紛設立會館。會館或坐落于深巷，或筑于高坡，每館都有一個宮名。如江西館稱萬壽宮，福建館稱天后宮，寶慶館稱太平宮，七屬館稱關圣宮。有正殿、偏殿、正廳、客廳、客房和戲臺等。這些會館用以共同祭祀和維系鄉情。

洪江古商城的另一大特色是人性化和情景化。服務人員一律古典裝束，施禮好客，古樸、厚道、雅致。許多宅第展出的舊式桌椅既是陳列品，也可供年老體弱游客就座休息，有的還免費供應茶水，讓人體會舊時商肆“賓至如歸”的感覺。同時各個府第、宅院均有符合歷史淵源的講解和演出，譬如古戲樓里的戲曲演出、衙門里的審案表演、錢莊里為游客兌換紀念性銀票等，活靈活現地展現了歷史文化風情。

人文薈萃在黔陽

從洪江乘車半小時便來到黔陽古城。自漢以來，各朝均在此設立縣治，立城距今已有2200多年的歷史，曾是沅州府、洪江市、黔陽縣等治地?，F有30余條街巷、20余座宗祠、10余處官宦大院，還有數十個宮廟會館和數百間商鋪。古城三面環水，一面靠山，是湘楚苗地邊陲重鎮，素有“滇黔門戶”和“湘西第一古鎮”之稱。建城史較鳳凰古城早900多年。各種文化在這里交融，民族融合，宗教昌盛?？芍^山水樓城塔對河，百姓千家萬年窩?！耙黄脑谟駢亍钡慕浀湓娋渚统鲎酝醪g寫就于該城芙蓉樓的詩篇。

黔陽古城文化大致包括古建筑文化、古書院文化、古遺址文化、古廟宇文化、古碑刻文化、古墓葬文化、古名人文化、民俗文化等。

至今保存下來的明清建筑群，包括“楚南上游第一勝跡”芙蓉樓、保存完整的明清古街南正街、古龍標山鐘樓鐘鼓樓、城西紅砂石城門中正門、高橋古塔赤寶塔等。這些古建筑群，或雄偉壯麗、氣勢不凡，或飛檐卷垛、朱欄白墻，或精致淡雅、清秀宜人，或雕梁畫棟、古色古香，堪稱我國保存最為完好的明清古城之一。

古城形成了獨特的建筑藝術風格。以明清建筑為主調，就地取材，大量使用紅砂石、青石板、小青瓦、杉木、石片等，并有機融合了本地侗族、苗族建筑特色，如窨子屋、曬樓等。古民居敞亮明凈，古宮祠華麗精致，建筑風格極具特色。

城內青石街巷縱橫交錯，原有五個城門，可惜“文革”前后，城墻及五門樓被毀，尚存四門遺址和西城門洞及部分城垣。近年復建的西城門樓呈現完整，面對滔滔的沅江，碼頭對岸的山峰上聳立著千年古塔，依附南北兩條主要街道而形成的魚骨狀道路系統基本保存，古稱九街十八巷。

幾千年來，世居在此的各族人民共同創造了獨具特色的民俗文化。有以目連戲、儺戲、陽戲為代表的民間戲曲；有以“沅江號子”、“漁鼓”等為代表的民間音樂舞蹈；有以“石刻木雕”、“竹編花籃”等為代表的民間工藝；有以“祭楊公”、“放歌燈”為代表的楚巫習俗；還有以“春卷”、“綠豆粉”等為代表的地方風味小吃等。其中集藝術、民俗、宗教于一體的黔城目連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稱為中國戲劇的“活化石”。

古城獨具特色的文化勝景是眾多的古碑刻。歷代遺留下來的古碑刻數以千計，惜廢棄不少。今芙蓉樓院內集中建有碑廊廳，刊有顏真卿、黃庭堅、米芾、岳飛、趙孟、陳梅仙等歷代名人碑刻一百多塊，具有較深厚的文化底蘊，蔚為壯觀。

古城山水秀美，地靈人杰，蘊育了一大批歷史文化名人，留下了眾多神奇的傳說。唐天寶七年，被稱為“詩家天子”的大詩人王昌齡被謫貶到此地做縣尉，為官七年，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著名詩篇和詩論。在這里，他積極推行民族團結政策，首開峒漢文化交流先河，他所作的《箜篌引》詩就表達了他的這一愿望。至今仍有“苗女聽歌”、“苗女乞詩”之傳說，因此王昌齡也為少數民族人民所敬仰。他的《芙蓉樓送辛漸》一詩最為世人所傳頌，遂使芙蓉樓名揚中外。詩人詠道“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詩人以“玉壺冰心”明志，后人稱之為千古絕唱。同時由于他為治以寬，政善民安，被百姓稱為“仙尉”。至今尚流傳有“遮道迄詩”、“佳句退兵”等傳說。芙蓉樓碑坊刻有他當年的酬唱詩。芙蓉樓也成為國內較完整的紀念王昌齡勝地，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