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興夢 戲劇魂

殷婷

〔摘 要〕 新編湘劇《田漢與湘劇抗敵宣傳隊》的評論。

〔關鍵詞〕湘劇 評論

田漢這樣一位戲劇領域的改革者、令人尊崇的藝術巨匠，其一生可寫之事數不勝數。如何寫田漢，從什么角度寫，寫什么？這是一個劇目是否出彩，能否打動人心的關鍵所在，需要細細想來、仔細探究。長沙市湘劇保護傳承中心的主創班子，積思廣益，從大量的史實材料中精挑細選，再三推敲，最終決定，截取1940年田漢與歐陽予倩等創辦《戲劇春秋》后，到桂林領導組建湘劇民間抗敵演出劇團的故事。

該劇妙就妙在獨辟了蹊徑。雖寫抗敵，卻不正面描寫抗敵，而只作為時代背景、劇情發展的大環境，著重點、發力點，卻是從籌辦、興起、促進湘劇抗敵演出隊時，那一件件“大事”“小事”“尋常事”中入手，緊扣“情義”二字不放，塑造了一個重情重義知心交心的劇壇盟主、梨園領袖、湘劇“田老大”的光輝形象。

在這個劇中，我們看到了田漢不畏權勢、敢于仗義執言的錚錚鐵骨。他不懼實權在握的國民黨軍官胡君劍，出手阻止其對湘劇當紅花旦黃如焱的非份之想。甚至在胡君劍以槍示警時，田漢不但毫不畏懼，反而借題發揮，指著墻上的家訓，規勸胡君劍，一段“生逢亂世要清醒，烽火歲月驗人心。似這等抗戰不思戰，臨危不知危，當政不謀政，安民變虐民。使抗日宣傳受阻梗，在百姓之中留罵名”的唱段，讓胡君劍心生慚愧。而接下來，更是一段步步緊逼的質問“看看這家訓，想想當年你我同學，一道慶祝辛亥革命上街游行，一道反袁復辟棄學從軍。如今日寇壓境，你卻假公濟私，追香逐鬢。若是當年那個胡君，這種事情會不會做？對這現實忍不忍睹？改變這時弊有沒有責任？”字字句句鄭地有聲，頓如五雷轟頂，令胡君劍幡然醒悟。

如果說對胡君劍的點醒，出于田漢對昔日同窗好友的深情厚誼。那么，對湘劇藝人無微不至的體貼和照顧，則是田漢這個“戲癡”的“癡”，更是一個劇作家的“責任”和“擔當”。

他在眾人埋怨指責湘劇名伶賀紹云酗酒誤戲時，勸眾人要多體諒賀師傅好酒貪杯言行無狀的原因。他勸賀紹云：“遭遇悲愴對人生切莫失望，要相信大家的溫暖為你化冰融霜。紹云啊，湖湘藝壇你的名聲響。老生戲小生戲，都能光彩照人音繞梁。抗日劇目更需你貢獻力量，希望你能振奮把頭昂，盡展其才神采揚。”面對賀紹云的懇求，田漢慷然應允，幫他四處尋訪妻子白菊英。要讓他舞臺有搭檔，情感有支撐。待到尋著白菊英，田漢又想方設法促其冰釋前嫌，再登舞臺，從而成就了湘劇舞臺上一對珠聯璧合的伉儷。

田漢不僅為劇團寫戲，體貼關心藝人們的思想情感，還悉心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在戰亂時期，糧食稀缺、生活艱苦，田漢寧愿自家八口人挨餓，也要四處賒帳讓藝人們吃上飯有力氣唱戲演戲。田漢貼身藏著的賬本上，記著的不光是一筆筆經濟欠債，更是他對藝人們的片片深情啊！

他在給藝人們帶來物質的同時，更是豐富振奮了他們的精神。在劇中，我們多次看到，田漢是如何力頂世人之鄙見，以己之力，要還眾藝人一個公道和清白。

當胡司令為老太爺七十做壽，邀請田漢作為文化名人為壽宴添彩增光。田漢想到的卻是趁壽宴賓客云集正好宣傳抗日，且又能讓戲班子全體人員吃上一頓飽飯。當胡君劍指責他不該帶來一群江湖班九流三教之徒時，田漢鏗鏘有力地反駁：“不，他們是文化人！”當世人皆認戲子是下三流，唯田漢視之如珍寶。因為他深知，日寇侵略憑武器，我們抗戰憑士氣。戲劇宣傳，可以鼓民氣同仇敵愾；振士氣，挫敵揚威。于是，面對胡君劍的苦口婆心：“早起鳥兒有蟲吃，早起的蟲兒被鳥吃。你是文化名人受社會器重，只要配合當局就可以成高枝上吃蟲的鳥！可你為什么偏要混跡于被鳥吃的蟲？”時，田漢卻坦然一笑：“不，他們是湖湘文藝界抗敵志士。”尤其是在如焱姑娘被逼跳崖，馮舉昇哀嘆“干這行身份賤，地位低，被人瞧不起。女人唱戲是悲哀呀！出條子，唱堂會，被侮辱，受糟踐”，眾人紛紛悲悼自己入錯了行時，田漢為安撫眾人情緒，發出了振聾發聵的吶喊：

“人在梨園要開眼界，

抗敵大戰局，連著小舞臺。

藝人們并非江湖把藝賣，

肩上的教化責任莫丟開。

盡管岐視我們大有人在，

會有朝天朗氣清蕩陰霾。

抗日浪潮正澎湃，

艱難征途莫徘徊。

高腔彈腔、抒發熱血慷慨；

身段把式、塑造殺敵英才；

袍翻髯抖、表現抗曰氣派；

鼓震鑼高、渲染救亡情懷。

自古得道多助侵略者必敗，

我中華浴火重生有未來。”

頓時讓眾班友重拾信心、眾志成城。這幾處的落筆，讓一個一生堅守理想、追求光明，不光開湘劇一代新風，還要走出新的藝人之路的戲劇家形象熠熠生輝。

該劇是長沙市湘劇保護傳承中心繼《古畫雄魂》之后又一精心力作，由原班主創人員傾情打造，再次發出揚時代旋律、弘民族精神的強音。飾演田漢的曹汝龍和飾演胡君劍的羅志勇，一個是長沙市“梅花獎”“文華獎”得主，一個是湘劇界著名表演藝術家；一個是市湘劇保護傳承中心的原主任，一個是現任主任；二人均是湘劇非遺傳承人、德藝雙馨的藝術家。

作為幾十年的老搭檔，二人在演出中配合默契，在湘劇事業的發展上更是精誠團結。在長沙市文廣新局狠抓精品創作，政策資金大力扶持下，市湘劇保護傳承中心開拓進取，創造了憑借本院自身的主創實力創排的重點劇目，兩次入圍舞臺精品工程三十臺的驕人成績，受到全國專家的一致好評，樹立了長沙市專業藝術的品牌。

“古韻今聲抒嘆詠，應時奮進鼓風云。道義銘骨心堅定，志以戲魂系民魂。”這不僅是“田漢與抗敵宣傳隊”的心聲，這更是長沙市湘劇保護傳承中心的心聲——圓我“復興夢”，振我“戲劇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