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在中國當下探討工作——生活平衡問題,對人們健康和福祉具有重要意義。文章首先探討了工作——生活沖突對人的健康與福祉帶來的危害,并綜合分析了產生這種狀況的影響因素,在此基礎上提出了如下對策:個人建立良好的習慣,促進工作有序和身體健康;不斷完善社會保障制度,解除勞動者后顧之憂;倡導文化的個人利益關懷,完善勞動權益保護;以及進行家庭政策支持,減少家庭照顧壓力。
關鍵詞 工作—生活平衡 工作—生活沖突 中國情境
基金項目:2013年廣西高等學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廣西民政隊伍服務能力提升研究—社會工作方法的視角”(SK13 YB017); 2015年國家民委民族問題研究項目“專業社工機構介入民族地區農村公共服務問題研究—以廣西專業社工機構實踐為例”(2015GM078)。
作者簡介:張孟見,廣西醫科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講師。
中圖分類號:D66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92(2016)03-149-03
工作——生活平衡問題在國外受到學術界非常多的關注,在國內,由于我們健康觀念、勞動力市場不成熟以及社會福利制度不發達等因素,這一問題卻一直沒得到足夠的重視。但是,近年來,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人的健康意識不斷增強,由日常工作和生活帶來的健康和福利危害越來越普遍,國內學術界也開始逐步關注這一問題,2010年在北京會議中心、2011年在廣州中山大學相繼召開的工作——生活平衡議題的國際研討會充分說明這一點。在當下中國探討工作——生活平衡議題,對促進人們的健康和福祉意義重大。
一、何為工作——生活平衡
工作和家庭生活是現代人們活動的兩個主要領域,人的生活水平的提高和自我價值的實現往往源于滿意的工作,而情感需要和健康生活大都要依托于家庭生活。但是,隨著現代生活節奏的加快和工作壓力加大,很多群體在工作領域和生活領域的平衡問題上發生了角色沖突,對人的健康和家庭生活及社會發展帶來多方面負面影響。如Earle在澳大利亞進行的一個研究發現,那些只忙于工作而無暇顧及家庭或者將工作中的不良情緒帶回家中的父母,他們的子女出現心理問題或產生身體疾病的比例遠遠高于其它正常家庭。而Duxbury也研究發現,工作和家庭領域的沖突,會造成家庭成為被忽視的一面,妨礙了員工享受生活和教養家庭,從而降低了家庭福利水平并造成家庭不穩定。
工作和生活并不是一對新近才被區分開來的領域,但二者的平衡問題被當做一個課題來研究確是近些年才開始興起。英國的工作基金給工作——生活平衡下的定義是:工作——生活平衡是人們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他們工作的時間、地點以及工作方式的一種狀態。當整個社會能夠形成一種規范,來保障人們工作內和工作外生活的需要得以很好滿足時,工作——生活平衡就會成為可能。由此可見,在工作與生活這兩個領域中進行時間的合理分配,是達成二者平衡的重要條件。同時這種平衡也意味著合理扮演不同的社會角色,即人們能夠同時擔當起合格的工作者與家庭照顧者。
二、中國情境下工作——生活沖突的危害
當人們無法平衡工作和生活的壓力時,就是一種工作——生活沖突的狀態。工作——生活沖突給人的健康帶來直接或間接威脅,給人的福利造成重大損失。
(一)工作——生活沖突給人的健康直接帶來重大威脅
醫學模式的轉變告訴我們,健康不僅是生理問題,也是心理問題和社會問題,工作生活沖突通過多方面因素給人們健康帶來威脅。近年來,由于工作壓力的增大,人們的休息和娛樂時間被嚴重擠壓,身體不堪重負導致“過勞死”事件頻繁發生,不僅普通的工薪階層深受其害,私營企業主、管理精英中也是常有發生,例如2005年38歲的網易代理CEO孫德棣辭世、2006年36歲的中發電氣董事長南民突發腦血栓死亡就是例證;2008年4月44歲的復旦大學博士生李開學由于過度勞累猝死在書桌前、2012年復旦大學青年教師、海歸博士于娟由于過度勞累罹患乳腺癌去世,則表明開始蔓延到知識分子群體。
(二)工作——生活沖突破壞家庭和諧,給人帶來不良生活氛圍
工作——生活沖突會從多方面破壞家庭和諧,致使人生活在不愉快的生活環境下,從而導致不健康和不幸福。《聯合國人口統計年鑒》數據顯示,1978年我國的離婚率是 0.18‰,1990年這一比例提升到了0.7‰,2000年達到了1.0‰,到2010年迅速提升到了2.0‰,當年離婚數量估計約250萬對。盡管產生離婚現象的因素很復雜,但是由于工作——生活沖突,夫妻之間缺乏感情溝通,在家庭責任履行方面產生的沖突絕對難辭其咎。據民政部門反映,每年春節過后我國都會迎來一波離婚高峰,其中很多年輕夫妻離婚的理由竟然是無法在去誰家過年的問題上達成一致,這種解釋看似讓人啼笑皆非,實則是工作——家庭生活沖突下矛盾日積月累的結果。在農村,由于農民工群體外出務工,與配偶長期分居,缺乏相互關愛,感情需要無法得到滿足,離婚、臨時夫妻事件頻發,甚至還觸犯重婚罪,承擔法律后果。
家庭角色沖突同樣會引起代際矛盾,由于獨生子女一代走向工作崗位,對于夫妻雙方父母的照顧責任難以履行,致使很多父母對子女產生抱怨,2013年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老年人權益保障法》設定老年節,并把“常回家看看”上升到法律的高度,充分反映了這一問題。試想,如果老人和子女因照顧問題對簿公堂,家庭和諧將蕩然無存。試問,缺少了一個和諧的家庭氛圍,健康和福祉又何從談起?
(三)工作——生活沖突給人們福祉造成巨大損失
在工作——生活沖突下,婦女、兒童和老年人都面臨巨大福利損失。由于男女平等意識的增強,女性進入勞動力市場變得越來越普遍,但是,在女性廣泛就業的同時,家庭內部“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家庭分工模式卻沒有改變,女性要同時承擔兩項繁重的任務,工作——生活沖突更加嚴重。由于家庭勞動者的工作——生活沖突,致使家庭中的兒童和老人缺乏應有的照顧,這一問題在進城務工人員家庭中尤其突出。大量農村留守兒童缺乏父母的保護與關懷,成長面臨多方威脅;子女外出無法盡到贍養責任,留守老人無人照料。有些地方出現留守老人與留守兒童“抱團取暖”現象,形成了“弱弱聯合”的尷尬家庭模式。
三、工作——生活沖突:緣何而來
作為一個新的健康與福利議題,中國勞動者的工作——生活沖突不僅有個人生活、工作方面的原因,更有社會與制度層面的因素,是多元影響下的結果。
(一)不良的工作和生活習慣
于娟老師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寫下并公開了自己的日記,希望為世人提供警示。她分析了自己得癌癥的原因,總結為不良的飲食習慣(瞎吃八吃、暴飲暴食、嗜葷如命)、睡眠習慣(長期晚睡)、突擊作業(日夜兼程、廢寢忘食)等方面。可見,良好的工作和生活習慣是工作——生活平衡的重要因素。習慣,是指積久養成的生活方式。良好的習慣,源于它的合理規律性。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工作和生活不遵照科學規律和合理安排,就會讓人時而無所事事,時而疲于奔命,一直陷于忙而無為的境地。筆者針對在校就讀的碩士和博士研究生以及35歲以下的高校青年教師共計50人做了簡單的訪談,大約有80%的人晚上24點之后休息,70%的人已經習慣深夜寫文章或備課,平均每人每天面對電腦的時間約為8小時,65%的人認為自己生活沒有規律。可見不良的工作和生活習慣非常普遍。
(二)制度轉型帶來的生活壓力
我國市場經濟處于轉型期,競爭滲透到人們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加之現有社會保護體系不健全,市場也處于不斷完善之中,人們得不到足夠的保障,對未來缺乏安全感,“焦慮”成為很多人的心理狀態。因此,只有投入更多時間、更辛苦地工作,才有機會過更高水平的生活,但這也會導致大家過的很累。正如《小康》2013年的調查顯示,所有的國人在表達感受時都提到了“累”:不是“身累”就是“心累”,還有人“越來越累”。郎咸平曾指出,我國勞動者年工作時間高達2200小時,比西方國家平均高出500小時,比世界最低的荷蘭多約800小時。
(三) 文化成為工作——生活沖突的催生因素
不管是我國古代強調的“大同”思想,還是今天倡導的社會主義社會的集體主義,我們的文化都強調奉行國家利益至上、集體利益至上,個人利益往往受到損害。例如建國后的上山下鄉政策,就是個人和家庭服從國家戰略的體現;再例如今天的農民工政策,我們在用城市工作崗位吸引農民工進城的同時,卻沒有給其和家人應有的身份和福利待遇,致使個人權益成為城市化的犧牲品。這一集體主義的邏輯延伸到具體的工作單位,就是個人應該為單位奉獻,為工作犧牲個人休閑時間和家庭生活是一種光榮,是獲得晉升的重要條件。這種觀念會對個人拋棄家庭起到鼓勵作用,個人生活享受和家庭責任成為犧牲品,導致工作與生活之間產生矛盾和沖突。
(四)家庭結構變遷帶來的壓力
工作——生活沖突還源于來自家庭的風險和壓力,這很大程度上源于我國家庭結構變遷和人口變化因素。我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家庭戶均人口規模在二十多年來不斷下降,1990年戶均3.96人,2000年戶均3.44人,到2010年已經下降到戶均3.10人。家庭規模趨小化的同時,還有人口流動帶來的家庭離散化趨勢,兩種趨勢下,不同代際間生活照料關系削弱。再加之人口老齡化加重、獨生子女一代走向工作崗位等變化,中、青年工作群體面臨巨大的家庭照顧壓力。家庭的功能弱化和負擔過重亟需社會政策的回應。
四、中國情境下工作——生活平衡的實現策略
工作——生活平衡是一個包含多種因素的復雜問題,需要個人、政府和社會的共同努力才能夠實現。
首先,建立良好習慣,促進工作有序和身心健康。從個人角度來講,要實現自己的工作——生活平衡,實現做好工作、照顧家庭和自身健康的多贏,必須建立良好的工作和生活習慣。要合理安排工作,制定工作計劃,提升工作效率;注意飲食健康,按時作息,參加體育鍛煉;關注個人健康,學習健康知識,提升醫學素養;培養積極心態,遭遇過大壓力,求助心理咨詢服務。例如作息問題,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盛京醫院感染科主任竇曉光曾講到“長期熬夜等于慢性自殺”說法,并建議人們從23時左右開始上床睡覺,次日1至3時進入深睡眠狀態,好好地養足肝血。
其次,完善社會保障體系,解除勞動者后顧之憂。良好的社會保障體系,不僅僅是要為人們提供遭遇風險后的基本生活保障,還要能夠讓人們享受到經濟發展的成果,過上有尊嚴的生活。在這樣的福利條件下,勞動者沒有巨大的生活壓力,不需要每天活在緊張和焦慮中,可以充分發揮工作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在輕松的氛圍中完成工作。所以要提升勞動者工資待遇,改善生活質量;創新社會救助制度,多渠道救助弱勢群體;完善社會保險制度,實現高水平、全覆蓋;構建中國特色的社會福利制度,促進人的幸福與福祉。
再次,倡導文化的個人利益關懷,完善勞動權益保護。在強調集體主義的同時,我們要改變忽略個人利益的現狀,這就需要對個人主義再認識,用安·蘭德的話來講,個人主義并不是洪水猛獸。個人主義強調對個人利益的關注,但也強調對他人利益的同等重視,并不與集體主義完全對立,在某種程度上二者可以達到融合、共存。所以在我們的政策制定與工作安排中,要盡量避免集體過度壓制個人的狀況,要提倡勞動者完成工作職責的同時享有自由和尊嚴,能夠與家庭共同享受勞動成果,同時有時間和精力去履行在家庭中應有的責任和義務。這同時需要勞動權益保護政策作保障,我國已經制定《勞動合同法》、《就業促進法》、《女職工勞動保護規定》等多部勞動法規,但是執行情況比較糟糕。在我國“強資本弱勞工”的格局下,勞動者權益的保護必須強化來自政府或其它非市場因素(例如工會)的制衡力量,使勞動者的休息、休假、福利津貼等正常享受,為工作——生活平衡創設良好的制度環境。
最后,進行家庭政策支持,減少家庭照顧壓力。社會政策應該把家庭作為干預的對象,建立家庭友好型社會服務體系,制度化地減輕家庭照顧的負擔。我國的社會政策供給一直缺乏家庭視角,忽視家庭在社會福利體系中的地位和角色,這導致了家庭得不到有力的支持,功能也不斷弱化。要實現工作——生活平衡,必須支持家庭,解除勞動者家庭的后顧之憂,例如,要將對兒童、老年的照顧納入社會服務體系,立足社區建立社會服務中心;加強對單親家庭、殘疾人家庭等特殊家庭的政策干預;開展家庭社會工作,促進婚姻穩固與家庭和諧;等等。
總之,我國的工作——生活沖突問題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人們的身體健康與社會福祉,需要個人建立良好的習慣,促進工作有序和身體健康;不斷完善社會保障制度,解除勞動者后顧之憂;倡導文化的個人利益關懷,完善勞動權益保護;以及進行家庭政策支持,減少家庭照顧壓力。共同促進工作——生活平衡的實現,以促進整個社會的健康、和諧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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