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近年來,社會頻發虐童案件,它不僅引起了群眾的廣泛熱議,同時也體現出我國相關立法的不足。2015年8月29日第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六次會議正式通過的《刑法修正案(九)》對《刑法》第260條規定的虐待罪進行補充,不僅擴大了犯罪主體,將負有看護、監護職責的人以及單位納入進來,而且也對此類主體提高了刑罰程度,這使得判處主體多樣化的虐童行為有了直接的法律依據,體現出《刑法》對弱勢群體的進一步保護、對施虐者堅決制裁的信心。
關鍵詞 刑法修正案 虐童行為 立法完善
作者簡介:王秋,江南大學法學院本科生。
中圖分類號:D924.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92(2016)03-281-02
一、立法背景及必要性
虐童行為嚴重影響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并對和諧社會造成了極其惡劣的負面影響,比普通的傷害行為更加引人關注。近年來,虐待未成年人的事故頻發,從浙江溫嶺教師顏某虐待幼兒園學生到南京養母虐童案件,一件又一件突破道德底線的案件被曝光,引發社會熱議,一顆顆負有正義感的心凝聚在一起,嚴懲施虐者的呼聲高漲,將虐童行為入刑刻不容緩,具有必要性,理由如下。
(一)犯罪主體呈現多樣化
從近年來被曝光的虐童案件中,我們不難發現這樣一個特點,那就是行為主體呈現出多樣化的態勢,不再僅僅局限于兒童的親生父母,還擴大到養父母、繼父母、幼兒園老師、保姆等。傳統的“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家長教育觀使得不少父母存在家暴行為,認為只有對孩子從嚴要求,才能讓其有所成就,這在我國似乎是一種傳統,一種看似合理的存在。然而當今社會中,人們的生活壓力、工作壓力與日俱增,在找不到合適的發泄途徑時,便會產生不理智的做法,例如幼兒園老師、家庭保姆因不堪忍受孩子們的哭鬧而對其“大打出手”,這已然超出了合理的教育與看護限度,嚴重傷害了未成年人的心智發展。我國《刑法》中,關于虐待罪的犯罪主體僅限于家庭成員,范圍較狹窄,這使得一些負有看護、監護職責的人,例如幼兒教師、保姆,難以尋找到合適的條文定罪量刑,這一情形無法適應社會的發展變化,體現出法律的滯后性。《形法修正案(九)》的出臺,使得家庭成員外的行為人及單位的情節惡劣的虐童行為正式納入了刑法的規制范圍,達到入刑條件的施虐者將接受法律的嚴懲。
(二)法律規定的不合理性
關于虐童行為,我們首先想到的便是故意傷害罪。我國刑法中對于故意傷害罪的要求是達到輕傷程度,顯而易見的是,生活中的虐童行為大多未達到這一標準,例如幼兒園教師對兒童實施的扇耳光、揪耳朵等行為,因而很難適用故意傷害罪;造成輕微傷的只能依照《治安管理處罰法》進行拘留等行政處罰,難以平民心,引發社會公眾的不滿,進而對法律的公正性產生了質疑。此外,溫州顏某一案中,公安機關以尋釁滋事罪提請檢察院批準逮捕,因證據不足被退回。尋釁滋事罪是擾亂公共秩序的犯罪,一般的侵犯對象并不特定,主要指向公共秩序,而幼兒園、學校這類公共場所具有較強的封閉性、人員也較為固定,不符合這一要件;其次其行為多表現為隨意毆打、騷擾他人、任意損毀財務、在公共場所鬧事并達到情節惡劣的程度,并不適合虐童行為。
我國現行其他法律中對于虐待兒童行為的規定不夠明確且相應的責任力度不足,因而對這一殘酷行為并未起到很好的震懾作用。《未成年人保護法》第六條第二款“對侵犯未成年人合法權益的行為,任何組織和個人都有權予以勸阻、制止或者向有關部門提出檢舉或者控告。”規定模糊,任何組織是哪些組織,有關部門又具體是哪些部門,當這些組織與個人都不去行使這一權利時,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該如何受到保障?而“法律責任”一章中的規定更令人“寒心”,父母、監護人、學校、幼兒園、托兒所教職員工不履行監護職責、實施體罰、侵犯未成年人合法權益的,只處以輕微的行政處罰,力度之弱根本無法起到任何教育與懲戒作用,更不要說避免惡性事件的再次發生了。
(三)被害人的特殊性
自我保護是未成年人健康成長不可或缺的因素。未成年人作為弱勢群體,又由于長久生活在長輩們的呵護甚至溺愛之下,性格中可能缺少剛性的一部分,與成年人相比自我保護的認知水平和能力較差,當合法權益受到不法侵害時,他們往往束手無措,有的甚至因為膽小而不敢告訴家長,這也在一定程度上縱容了施虐行為的存在。
虐童行為因被害人的特殊性,使得其產生的社會影響更大。未成年人處于成長的重要階段,而虐童行為往往對其造成了惡劣的影響、甚至留下心理陰影,在事件發生后若無法進行及時有效的心理疏導,極有可能對其性格塑造乃至今后的身心發展產生負面影響,伴隨其一生,甚至產生極端行為,因而這比對成年人的一般傷害行為的危害性更大,所以理應受到嚴厲處罰。正是基于未成年人的這一特質,很多國家都將虐童行為單獨立法,配以詳盡完善的制度措施與保障機制,例如美國國會于1974年通過的《兒童虐待預防和處理法》、日本于2000年頒布的《虐待兒童防治法》。
二、刑法修正案九的立法完善
(一)增加了“告訴才處理“的例外
我國刑法將虐待罪規定為親告罪,其目的是為了維護家庭內部和諧,更像是符合了“家丑不可外傳”的傳統習慣,但這并不盡合理。處于弱勢地位的未成年人一方,即使是遭受了嚴重的虐待,由于沒有能力主動報案,或者即使報案了也不能提供證據,由此常常使得司法程序難以啟動;其次兒童在受到家庭成員,多為父母的虐待時,因無法行使獨立的訴權,而喪失了獲得法律保護的途徑,因為作為其監護人的父母是不可能自己告自己或者“大義滅親”的。修正案(九)增加了例外條款——“但被虐待的人沒有能力告訴,或者因受到強制、威嚇無法告訴的除外”,相較于過去,加強了對弱者的保護,公安機關在接到報警后,就不能以屬于自訴案件為由拒絕出警,而應立即介入,調查情況。
(二)擴大了犯罪主體的范圍
傳統的家庭內部的虐待行為已經被突破,近年來,許多家庭成員以外的、負有看護職責的人越來越多的成為了行為主體,例如虐待老人、兒童的保姆、虐童教師、養老機構護工等,這就使得刑法較窄的主體范圍無法適應社會現狀,陷入無法可依、同案不同罪的尷尬境地,也難以做到罪刑相適應,裁判結果難以服眾。刑法修正案(九)將負有負有監護、看護職責的人及單位納入進來,符合社會現實,同時還可以強化幼兒園、學校等單位的責任意識,對其職員進行教育、監督,預防惡性事件的再次發生。
(三)提高了刑罰力度
我國刑法中對于虐待罪的基礎刑罰為“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致人重傷、死亡的,處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修正案(九)新增的條文則將刑期規定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對于單位犯罪的則采取雙罰制;這一變化足以體現出立法者對于弱勢群體人權的高度關注,加大對施虐者的懲罰與教育力度,從而起到更好的預防犯罪的效果,體現法律的嚴厲性與震懾性。
三、待改進之處
結合社會中出現的新情況、新問題立法機關對刑法進行了有針對性地修改補充,具有諸多進步,固然有利于立法完善與發展,有利于中國法治的建設,但我們也要看到客觀上存在的一定缺陷與不足。
不難看出,刑九修正案第19條中仍存在這樣一個詞語——“情節惡劣的”,也就是說只有達到情節惡劣的程度,才有可能追究行為人的刑事責任,那么何為“情節惡劣”,其標準該如何界定?這一措辭雖然符合了法律“宜粗不宜細”的原則,給予了法官一定程度的自由裁量權,但其所表現出的模糊性又不免讓人擔憂,會不會有許多違法行為就此逃過了刑罰? 通說認為“情節惡劣”主要表現為虐待手段殘酷,持續時間長,動機卑劣以及屢教不改,先后虐待多人引起公憤,虐待老幼病殘等,即通常將虐待次數、持續時間、方式等作為認定標準。然而筆者認為這一程度對于負有看護、監護責任的人來說很難達到,現實中出現的虐童行為人多屬于偶犯,行為不具有持續性、長期性,若將家庭成員虐待罪的評定標準適用于此,無疑提高了虐童行為入刑的標準。那么基于對兒童這一特殊弱勢群體的考慮,是否應當將入罪門檻降低,如只符合前述標準其一即可,這需要法官在司法實踐中慎重把握。
其次,該條文還暴露出法制體系性、統一性思考不足的缺陷。新增的《刑法》第260之一中的施虐主體是否包含家庭成員應予明確,因為這涉及到刑罰問題。倘若并不包括家庭內部成員,且繼續援用第260條對于家庭內部成員的刑罰標準,那么就會出現與兒童聯系更緊密的家庭成員的虐待行為所判處的刑罰低于家庭外成員的情形,這是否有失偏頗?畢竟家庭內部的虐待行為具有隱蔽性、較難發現,且家庭成員與未成年人的生活時間更久、對未成年人的身心影響更大,甚至在成年后出現仿效行為,故更應當對家庭成員的行為加以嚴格約束,從而保障未成年人的生命健康權,侵犯法益中的犯罪行為不應比侵犯法益輕的行為處罰輕,未對主刑進行相應修改正是一種缺乏全局性思考的表現。法律條文的規定應當不過于模糊,且具有可操作性,這樣才更有利于司法公正。
最后,“監管”“看護”沒有給出更為具體的標準,例如師徒之間、病人與醫生、護士之間到底是否都具有監管、看護的關系,或者在什么情況是有的,在什么情況下是沒有的,這一問題在此次的《刑法修正案( 九)》里并沒有具體體現,不能不說是一個缺陷。
四、結語
《刑法修正案(九)》對于虐待罪的新規定讓社會公眾看到了法律更加完善、公正的曙光,給予弱勢群體受到法律保護的更多希望,也會使違法犯罪之人受到應有的、合理的處罰,從而更有效地達到懲治與預防犯罪的目的,充分保障人權,為未成年人健康發展創造良好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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