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亟需秩序重建

董海燕

2016年的春夏之交，注定是不平靜的。

4月22日，22歲的魏則西死了，留下了那個關于“人性最大的惡是什么”的問題；14天之后，魏則西之死引發的輿論聲浪還未平息，又傳來了29歲的雷洋非正常死亡的消息。

魏則西被查出患有滑膜肉瘤時還在西安電子科技大學計算機專業讀大二，這是一種惡性軟組織腫瘤，生存率極低。在與病魔斗爭期間，他通過百度搜索找到排名領先的武警北京總隊第二醫院，4次前往這里進行生物免疫療法，這個療法曾像救命稻草一樣被魏則西及他的父母緊緊抓在手里。

然而，在支付了20萬元巨額醫療費后，魏則西的命還是沒有保住。

雷洋于5月7日晚9點離家，到機場去接赴京看望女兒的家人，自此再也沒能踏進家門。根據昌平警方最初的說法，雷洋涉嫖，在被抓捕歸案的途中因心臟病突發而身亡。

剝去人大碩士的身份，雷洋只是一個剛剛做了爸爸的年輕男人，死亡的當天正是他和妻子的結婚紀念日。所有這些他的相關信息被貼上“涉嫖”“死亡”這樣的標簽，使之迅速成為了輿論的焦點。

圍觀的人們一波一波涌向輿論的中心，靠近旋渦的人又一層一層將消息反饋回來——這兩個年輕人的死引發了中國人巨大的驚恐，因為“你不知道未來什么時候，自己也會成為下一個魏則西或者雷洋”。

人們迫切想知道雷洋到底是怎么死的，然而昌平警方卻在賣力地坐實雷洋涉嫖，這更激發了民眾的憤怒。正如新華社《權威發布不能落在輿情后面》一文所說：“公眾關注這件事，除了當事人的身份標簽、涉嫌嫖娼的細節外，在更深層次上，還是對自身安全和執法公正的關切。即便一個人私德不檢，哪怕是犯罪嫌疑人，其基本的人身權利和生命安全也應受到保護，不能不明不白死去。如果基本權利得不到保障，每個人都會有安全焦慮。”“很顯然，公眾尤其是家屬最關注的，是雷某從被‘抓嫖到死亡發生了什么，這對判斷雷某因何而死，執法是否適當非常關鍵。而辦案警方隨后發布的公告和回應，花費很多筆墨來證明雷某涉嫌嫖娼，似乎還要證明他很熟悉那種場所。這樣的信息發布，并無法回應關鍵疑問，反而跟著一些人的猜測跑，把事情引向揭人隱私、道德審判的方向”。

接著，網易新聞網站刊發的《雷洋案，關鍵不是嫖娼，而是人死了》一文列舉了國外近年來發生的公權力致死事件，并立場鮮明地指出：事件的焦點都不是受害者是否違法，而是執法過程是否合法。

“程序正義高于實質正義的理念，規則重于道德的理念，生命高于一切的理念，悄悄在國人心中落地，生根。”獨立學者童大煥在《中國人開始追求免于恐懼的自由》一文中這樣寫道。

魏則西的死，捅破了百度醫療競價排名、莆田系、醫療監管漏洞等諸多亂象的窗戶紙。

在國家網信辦會同國家工商總局、國家衛生計生委成立的聯合調查組向社會公布調查結果“百度搜索相關關鍵詞競價排名結果客觀上對魏則西選擇就醫產生了影響，百度競價排名機制存在付費競價權重過高、商業推廣標識 不清等問題，必須立即整改”后的第二天，百度公司董事長兼CEO李彥宏面向全員發出內部信，反思“為什么很多每天都在使用百度的用戶不再熱愛我們？”在這封名為《勿忘初心 不負夢想》的內部信中，李彥宏充滿激情地講述了百度創業之初的豪情壯志，并在信中闡述了將來要集中力量做好的幾件事。

顯然，這對于群情激奮的圍觀者來說，遠遠不夠。

魏則西死后，習近平“辦網站的不能一味追求點擊率，開網店的要防范假冒偽劣，做社交平臺的不能成為謠言擴散器，做搜索的不能僅以給錢的多少作為排位的標準。希望廣大互聯網企業堅持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統一，在自身發展的同時，飲水思源，回報社會，造福人民”的要求被廣泛地傳播，快速地成為全社會共識。

當然，還有比討伐罪惡更重要的事。

生命已逝，無法重來，唯有社會的進步是對其最大的尊重。

人們詛咒黑醫療之時，也正是規范醫療發展的大時機。其他領域，亦然。

有人說，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中，中國人陷入了集體焦慮。多年來的野蠻生長，沒有能夠建立起有效的精神秩序、政治秩序、經濟秩序和社會秩序，在喪失精神凝聚力的背景上，喪失了基本的政治倫理、經濟倫理和社會倫理。

魏則西和雷洋兩個青年的死，再次向我們發出預警，是時候做出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