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道之爭的眾生世界

我們知道，《西游記》世界里主要涉及佛、道兩大教派。《西游記》開篇：“天生石猴，驚天動地。”這里小說寫下玉帝的反應是：“天下方物，乃天地精華所生，不足為異。”然后就繼續過著歌舞升平的日子。那么佛祖呢？小說沒有一字明述佛祖的反應，“眼觀三界，心通十方”的佛祖不可能不知。細心的讀者慢慢會發現，佛祖不但注意到“天生石猴”的消息，而且立即看準了石猴過人的資質和潛在的價值。

后來，孫悟空兩次在天庭“就業”失敗，大鬧蟠桃會，反下天庭。一時間眾神無策，玉帝束手，天庭統治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玉帝無奈搬請如來前來鎮壓。“解鈴還須系鈴人”，如來利用掌心賭賽，一舉擒獲妖猴。佛祖收拾自己的徒孫還不易如“反掌”。

五行山下困住妖猴，讓驚魂未定的玉帝長舒一口氣，終于躲過一劫。同時，也領教了佛祖的手段且對佛祖滿懷感激之情。

這一輪斗爭使天庭集團陷入被動的地位，同時也暴露其體制上存在的重大問題。

首先，“拼資歷”是天庭職位升遷的重要依據。收服妖猴時小說寫道：“佛祖冷笑道：‘……他（指玉帝，筆者按）自幼修持，苦歷過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該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該多少年數，方能享受此無極大道！”這里不知是佛祖對玉帝經歷不凡的贊嘆還是對其御下無能的嘲諷，連玉帝都是苦苦熬資歷才有今日，剛進職場的孫悟空從弼馬溫做起應該非常符合天庭的用人規則。然而，這種令“馮唐易老，李廣難封”的用人規則有利于穩定，但不利于發展；有利于普通人才的成長，但不利于一流人才的嶄露。因此孫悟空與小圣真君都受不了這種規則的約束，一個反下天宮，一個遠離天庭。

其次，忽略人才的儲備和管理。讀《西游記》的一個明顯感覺就是天庭不斷的殺人、貶人。而靈山卻不斷的救人、收人。涇河龍王因為錯下幾滴雨，連唐太宗都保不下，慘遭刑戮。后來的妖怪們隨意呼風喚雨、草菅人命也沒受如此重罰。孫悟空反天宮被貶壓五行山，天蓬元帥酒后無德墮入凡塵，沙僧竟然因為失手打碎玉帝的一個酒杯就被打入流沙河為妖。西海龍王的兒子敖烈身犯天條待斬，幸被觀音菩薩救贖獲免。后來，這活下來的四位皈依佛門后矢志不移、忠心耿耿地保護唐僧，同證靈山。由此可知，他們都是通過教育和引導可以改過自新的不可多得的人才。而天庭“一旦論定，棄之不用”的做法，讀來怎不令人齒冷？而佛門則不然，他們盡量給犯錯之人留條改過之路，進而合理任用。偷袈裟的黑熊怪和口能噴火的圣嬰大王分別被觀音菩薩擢用為守山大神和善財童子，就連七個蜘蛛精也被藍毗婆菩薩收為環衛義工。天庭集團好像整部《西游記》也沒收錄一名新人，這樣，天庭和靈山在爭奪人才的戰場上也輸靈山一籌。

當然，這輪斗爭中靈山集團在佛祖的精心策劃下大獲全勝：一是向天庭展示了強大的軍事實力；一是收服妖猴，向玉帝賣出一個天大的“人情”，使整個天庭從此走上一條漫長的還債路——取經路上降妖除怪，天庭人員隨叫隨到，決無違拗。佛祖為下一個勝利準備了重要條件。

本來，車遲國一國君臣供奉三清，抑佛揚道，無可厚非。可取經四眾到此，戲弄三清，弄法顯圣，無端剿除虎力、鹿力、羊力三怪。佛家視供奉三清的虎力、鹿力、羊力為邪魔歪道，那自家的猴力、豬力在道家眼中又是什么呢？戲弄三清之罪又該不該追究？像雷公、電母、風婆婆這樣的天庭命官也無絲毫覺悟，反而積極助佛除道，豈不可悲？鳳仙郡守與妻子斗氣，推倒敬天素齋，冒犯玉帝，致使全郡百姓遭受連年旱荒之災。玉帝因郡守無意冒犯之過，濫施淫威，遷怒百姓，怎能受到百姓愛戴？后經取經四眾調停成功，一郡百姓感佛恩德，建寺供養，從此棄道向佛。取經路上類似故事俯拾皆是。

其實，佛、道兩家一開始至少表面上還是和睦友好的。天庭舉辦個“生日派對”都不忘請上南海觀音和西天佛祖，而作為靈山文化盛事的“傳經大會”天庭卻沒派個代表團參加，竟然連個賀電什么的也沒有發出，這很不符合常規。要么佛祖沒有發出邀請，要么佛祖發出邀請，天庭拒絕參加。無論哪種原因都說明這時天庭和靈山矛盾已經非常尖銳了。

經過一系列的智慧、策略和實力的較量，佛、道之爭的勝負已成定局。這時，佛祖真的可以用《孟子》中“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的姿態面對玉帝了。

（陳心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