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達國家食品安全治理經驗

胡穎廉

針對農產品質量安全問題頻發的情況，20世紀70年代，社區支持農業在瑞士興起，目前已風靡全球。該模式的特征是在農戶與消費者之間建立穩定供需協議，農產品直接由農場送貨上門，省去物流、倉儲、超市等中間環節。其結果是供需雙方重新回到面對面的狀態，降低信息不對稱和提升互信，倒逼從業者提升道德水平。日本和法國則是從產業政策角度支持中小食品企業和特色有機食品發展，扭轉大工業帶來的食品產業“去人格化”特征。

誠信體系建設是守住食品企業道德底線的另一項長效機制。發達國家紛紛完善信用記錄制度，細化誠信評價準則，建立問題信息披露和守信激勵制度，健全誠信信息共享機制和失信行為聯合懲戒機制。完善的誠信體系帶來“失信者寸步難行”的結果，一些國家甚至出現食品安全事件責任人自殺的極端情況，從側面反映出發達國家食品企業對尚德守法和社會責任的重視程度。

許多發達國家將食品安全科普知識納入國民教育范疇，如加拿大消費者已養成了每天關注食品安全信息的習慣，就像該國一些電視廣告詞所說：“不看食品安全新聞，就是不愛惜生命。”美國消費者食品安全基本知識知曉率高達80%，含有眾多食品安全警示信息的《消費者報告》是該國最暢銷的出版物。英美法系國家侵權責任法中的懲罰性賠償制度，賦予消費者向侵權人主張遠超實際經濟損失賠償的權利，讓侵權人尤其是大型食品企業支付巨額賠償，鼓勵消費者主動維權。經典案例是1992年一位美國老太太因為一杯存在包裝缺陷的咖啡燙傷大腿而起訴麥當勞公司，法院對后者作出240萬美元懲罰性賠償的判決。

在發達國家食品安全治理體系中，社會組織也扮演了重要角色。消費者自發成立互助型維權組織，在熱心公益的專業人士帶領下主張食品安全權益。例如在2006年，美國一位名為亞瑟·霍特的醫生聯合消費權益組織——公共利益科學中心共同起訴快餐連鎖巨頭肯德基，稱其使用反式脂肪含量高的烹調油。事件很快引來媒體關注和監管部門介入，肯德基不得不宣布停止使用反式脂肪。專家在獨立咨詢方面發揮重要作用，一些國家甚至將企業資質認證、食品標準制定等權力交由專業學會（非營利性科學組織）承擔。

英國食品標準署建有全國統一的食品衛生排名系統，消費者可通過電腦和手機隨時查詢全英50多萬家食品生產企業、超市、餐館的衛生等級，精準辨別產品優劣。德國聯邦消費者保護與食品安全局會將任何對人體健康構成危害的食品種類、原產地、銷售渠道、危險性以及應采取的措施告知全國。一些國家監管部門通過信息平臺及時公布食品企業許可、備案、抽查檢驗、違法行為查處情況，倒逼企業珍惜聲譽并提升質量管理水平。

一些發達國家的食品安全監管機構擁有行政執法和刑事司法雙重權力，這種“準司法權”成為新型監管機構區別于傳統行政部門的重要特征。如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內設犯罪偵查辦公室，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食品警察”。其有權對違法生產經營者處以刑事罰金甚至采取人身強制措施，實現行政處罰和刑事追責有機銜接。一些國家用立法明確行業內部主動揭黑的“吹哨者”可獲得巨額獎勵。例如2009年輝瑞公司涉嫌健康產品不當營銷行為，被美國司法部判處23億美元刑事罰金，其中的1.5億美元用于獎勵揭露黑幕的1名內部員工和4名律師。此外，美國對嬰幼兒配方乳粉等高風險食品新產品審評實行“排除列表”制度，企業法人和對質量安全負有主要責任的自然人若存在虛假申報行為，將被永久禁止從業。

政府監管必須與市場機制實現激勵兼容，有效引導企業守法。許多發達國家食品安全監管政策出臺前都經過精準的成本收益分析，并進行市場運作的科學模擬。（摘自《學習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