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候鳥遷徙路

黃曉敏

寫下《守護候鳥遷徙路》這篇文字的標題，心里漾起莫名的憂傷。候鳥遷徙路，自古有之，所謂千年鳥道。每年春秋兩季，候鳥們不畏艱難困苦，千萬里跋涉，為著生命和大自然的承諾，往返在北徙繁殖、南遷越冬的路上。這就是自然，這就是生態，這就是和諧。不知道從哪一天起，鳥兒們的棲息地遭到了破壞，遷徙通道上出現了殺戮，無數生靈遭受涂炭。于是，一群正義善良的人們，向社會發出了“守護候鳥遷徙路”的呼喚。盡管這聲音還很微弱，盡管參與進來的人還很少，但是，畢竟有人做了。這就是“跟著大雁去遷徙之守護候鳥遷徙路”全國大型公益直播活動。

作為一名鳥人和環保志愿者，我和先生望天能有幸第二次參加這樣的活動，興奮之余，強烈的使命感油然而生。這不同于一般的外出觀鳥拍鳥，也不是一般的愛鳥護鳥推廣活動，而是要用我們的腳步去丈量候鳥們漫長的遷徙路程，用我們的肌膚去體驗候鳥們旅途的艱辛磨難，用我們的心靈去感受候鳥們該怎樣得到人類的尊重與愛戴。

送雁北返，我們追蹤生命的腳步，從東洞庭湖出發至目的地烏梁素海，沿途經過湖北丹江口漢江濕地、河南三門峽黃河濕地、山西臨汾汾河濕地和陜西榆林紅堿淖到達內蒙古包頭黃河濕地。風雨兼程12天，行程5000多公里，一路走來感慨良多。

鳥類棲息地的破壞和喪失

這是個非常沉重的話題。去年有，今年亦有，明年還會不斷產生。

團隊第一站到達湖北鐘祥，漢江水面渾濁不堪，兩艘挖沙船在作業。機動漁船駛過，一層油污漂浮水面，偶有幾只小？？漂蕩外，幾乎看不到其它鳥兒。

山西臨汾的汾河濕地，更是讓人鬧心。生活廢水大量排入，來到河邊，撲面一股刺鼻的腥臭。即使在這樣的環境里，遷徙過境的針尾鴨、赤麻鴨、琵嘴鴨、鳳頭潛鴨、普通秋沙鴨、羅紋鴨等等，也把頭扎在污濁的水中急急慌慌的尋覓食物。河心小島上的白鷺、大白鷺、白琵鷺看上去都和蒼鷺一樣灰不溜秋的。水邊的黑淤泥里，三只豆雁正梳理著羽毛，讓人好生愛憐。三只小天鵝伸長了脖子在水中掠草根，真不知道它們能吃到些什么，怎么補充體力，拿什么去支撐千萬里的長途飛行。灰蒙蒙的天空飄著細雨，當時的心境也如天空一般灰暗。

陜西榆林的紅堿淖是我心目中的神湖，久久向往的觀鳥圣地。可是當我真正走近它的時候，心卻緊緊地揪了起來。湖邊鐵銹紅色的堿土里，裸露著無數只永遠也飛不起來的水鳥尸體，有的已成骷髏，有的還能辨認出來，有的飛羽還閃著光澤。究竟是什么原因，讓這么多的生命慘死圣湖天堂，怎不叫鳥人們心痛欲裂？湖邊散落有燒烤者丟棄的小茴香，有穿肉串的鐵簽，更有狼藉一片的白酒啤酒飲料瓶以及軟包裝食品袋。紅堿淖號稱是鳥兒的樂園，可如此的生存環境，如何能使鳥兒們歡樂起來呢？湖中心的鵲鴨、翹鼻麻鴨、鳳頭潛鴨一群群在漂浮著，湖邊有零星的赤麻鴨、反嘴鷸在覓食。我真的不能體會，這些遠道而來的鳥兒們，看到同類一具具尸體的時候，是怎樣的一種心情。棲息地的破壞，家園的喪失，還有什么比這更沉痛的呢？

即使烏梁素海這個鳥兒北方的家，近幾年也因水位下降，污水排放嚴重超標，迫使原來在此繁殖的疣鼻天鵝、反嘴鷸及各種雁鴨類，許多都盤旋而過，跨出國門，遠走他鄉。

大自然是神奇的，它賦予人類無盡的想象空間和美好的享受。大自然是和諧的，它賜予世間萬物生命的權利，并賦予它們和諧共生和睦相處的義務。大自然是寬厚的，它賜予世間生命萬物繁衍生息所需的一切，慷慨大度包容仁慈，呵護著一切生靈。但是，它的寬厚仁慈大度不是無邊無沿索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一旦破壞了和諧，它的神奇就會黯淡，就會平庸，就會喪失。人類肆無忌憚的掠奪和不加節制的攫取，終將會受到大自然無情的懲罰。

作為“萬物之靈長”的人類，作為千古以來總想把持宇宙執掌世界的人類，面對今天千瘡百孔的山川河流，面對日益減少的森林草原，面對極度瀕危的生命物種......該不該深深地反思呢？該不該行動起來亡羊補牢呢？該不該匹夫有責從我做起呢？保護鳥類的棲息地，也就是保護人類的生存環境，如果有一天連鳥兒都不能落腳了，人，還能生存嗎？

環保志愿者們在行動

一路走來，令人略感欣慰的是，所到之處，都有一群為保護環境保護鳥類的志愿者在努力著，讓人從陰霾重重中看到一絲希望的光芒。他們或奮戰一線與毒鳥捕鳥網鳥的不法分子做斗爭，或赤膽忠心向政府仗義執言獻計獻策，或和風細雨潤物無聲在民間默默地做著宣傳教育。

山西臨汾的康濱橋老師，是一位非常專業的環保人士，對當地的野生動物特別是鳥類了如指掌。候鳥什么時候來，什么時候走，數量有多少，有什么異常，都一一做好記錄。他關注種群，也關注個體，持續關注一只蒼鷺15年之久，其故事可以寫成一部書。從社區到學校，他利用各種機會宣傳環境和鳥類保護知識。

3月23日，春雨綿綿。臨汾市志愿者聯合會和臨汾順風車俱樂部的30名志愿者，扛著旗幟，打著橫幅，走上街頭，走向汾河濕地，和我們一起來做宣傳活動，用他們的實際行動，詮釋著自己的環保理念。

湖南岳陽市濕地保護促進會會長彭祥林，是一名鳥類攝影師。在我們出發的頭天晚上，他給岳陽市的攝影愛好者舉辦了野生鳥類攝影講座。“拍鳥，是攝影的最高境界。愛鳥，是拍鳥的最高境界。”整個講座中，彭老師自始至終貫穿著一個愛鳥，然后才能拍鳥的理念。他直言不諱地對那些攝影愛好者說：“如果你不從心里去愛戴呵護這些精靈，就不要去干擾它們。”他曾經無數次地對那些破壞鳥兒生存環境，恐嚇鳥兒，追拍鳥兒的攝影人嚴厲警告，甚至痛斥怒罵。

還有“跟著大雁去遷徙”活動的發起人周自然，岳陽市江豚保護協會會長徐亞平等等，都是為環境保護、物種保護做出積極努力和杰出貢獻的志愿者。有這些志士的奔走呼告不懈努力，未來的世界會有希望。

路漫漫其修遠

自古以來鳥和人類就是朋友，人類的歷史文化、科學技術、民風民俗等等，無不融匯著鳥兒們的執著、聰明、智慧和精彩。候鳥們沿著千古鳥道南遷北返，一路奔波艱苦磨礪，守護候鳥遷徙路，還鳥兒們一個安全順暢的通道，是你，是我，是他，是我們全人類的義務和職責。同在藍天下，人鳥共家園，世界是人類的，也是鳥兒們的，是所有野生動物的，是所有生命體的。人類只有熱愛、尊重、敬畏宇宙間所有的生命，才能更好地、更幸福地、更絢爛精彩地活著。反之，凌駕于它們之上，為所欲為，肆意驅使，無情踐踏，最終倒霉的是人類自己，毀滅的也是人類自己，這不是危言聳聽，更不是杞人憂天。

保護鳥類保護環境，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而是一個長期的目標和漫長的過程，我們只有堅持不懈孜孜以求，才能收到預期的效果。

2016跟著大雁去遷徙團隊一路走來，無不都在將這個理念滲透到每一個角落。我們一行三輛斯巴魯戰車，每停泊一處，車上的標語總能吸引許多人的眼球，總會有人過來詢問志愿者：“什么是守護候鳥遷徙路？”“為什么要跟著大雁去遷徙？”大家都會一一回答細細解釋。在考察地點做鳥類調查，會有群眾過來觀看，我們都會把單筒望遠鏡給他們，告訴他鏡子中是什么鳥，什么習性。當他們為漂亮的鳥兒驚呼時，我們便順勢宣傳，普及愛護鳥兒保護環境的常識，拜托他們盡地主之義務，行地主之權利呵護這些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