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特勞蒂繪畫中的女性形象

特勞蒂是意大利羅馬美術學院的資深教授，是該院唯一的具象繪畫大家。他早年一直追逐前衛畫風，也形成了獨具特色的藝術個性和風格樣式，在羅馬美術界刮起一陣狂風，受到世人矚目。不過在其事業發展到高峰后，他的畫風陡然發生逆轉，投入到具象繪畫的懷抱。從轉變路向的20世紀70年代至今，特勞蒂已經從事具象繪畫四十余年并且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他的具象繪畫題材有人物畫、風景畫、動物畫等等，不過真正屬于他所喜歡又極具藝術獨創性的題材是人物畫，而人物畫中他獨愛女性形象。下文我們將對特勞蒂的女性人物形象作—下梳理，尤其對其技法特征以及作畫流程進行探析。

一、特勞蒂女性形象塑造技法

特勞蒂的女性肖像和女性人體形成了自己的特色。有些技法是地地道道的特勞蒂式樣。我們可以總結出特勞蒂如下幾點技法特征。

第一，選材方面。特勞蒂選材不拘一格，凡是能用的材料他都拿來一試，像油畫棒、鉛筆、刷子、紙巾、木棍、鐵尺、湯匙、棉簽等都可以用作畫的工具，根據表達的要求運用這些大小粗細寬窄軟硬不同特征的工具進行塑造，形成或斑駁或硬朗或柔韌的藝術效果。其中紙巾是特勞蒂最為喜歡的工具。他一般先用大刷子蘸上調配好的顏料在畫面刷上輪廓，然后用一大卷紙巾順勢攤開，在剛畫過的畫面上拓印，通過紙巾的吸附使畫面形成斑駁陸離的特殊效果。在顏料的選擇上，特勞蒂同樣不拘一格，丙烯顏料、油畫顏料、坦培拉材料、水彩、香蕉水等都是他經常使用的材料。他根據相關材料的不同特性，在相關工序或者相關技術手段中進行靈活處理，使作品呈現豐富的藝術效果。他經常說：“我今天用油畫材料來畫，明天要用醬油來畫?！笨梢娞貏诘僭谶x材上是非常隨意的，只要有利于畫面表達和感情的宣泄需要，特勞蒂都可以拿來一試。

第二，試錯法。特勞蒂人物畫的塑造具有瘋狂的破壞性，因為他的畫是在不停鋪色和洗刷中完成的。特勞蒂起稿往往比較隨意，一般先從女模特的眼睛開始畫起，這有點類似于國畫中的人物寫生，只畫大的感覺，接著畫其他五官以及身體。整個形象畫好后，再根據畫面需要進行調整，有時候本來是左側面的模特，后來被他生生調整為右側面。他這種方法其實是試錯法，破壞與立新交錯進行。對于國內學生創作中按部就班且從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作法，特勞蒂經常給予批評，認為畫畫沒有所謂的對與錯，要大膽落筆，最后的效果好就是好的作品。第三，特勞蒂女性形象具有泛現代派的特征。特勞蒂的女性形象不屬于古典派，也不屬于表現主義、野獸派、立體派或者未來派等派別，但是都具有上述派別的某些特征。特勞蒂的人物首先是典型的新表現主義繪畫技法。特勞蒂早年深受意大利未來派的影響，在早年的藝術創作中進行過抽象派、未來派的試驗。雖然早年的探索被他拋棄，但是這對他來說并不是沒有意義的徒勞，而是在后來的創作中轉化為其藝術的有效養分，在他的大量人物畫中時隱時現流露出來。此外，特勞蒂還在創作中大量運用立體派、超現實主義、抽象派等的手法。我們發現在他很多女性人體肖像寫生中，具有明顯的多角度透視，具有立體派的特征。

第四，色彩方面喜用純色。特勞蒂在創作中喜歡把未經調合過的顏色直接畫到畫面上去，他經常告誡國內的學生，色彩不要在調色板上過分調合，這樣會破壞顏色的魅力。特勞蒂對色彩非常重視，并經常告誡學生去合理調試色彩，要保留色彩的鮮活性。

第五，豐富的色層。特勞蒂畫畫并不是歐洲古典主義的繪畫風格

運用多層次的罩染使畫面呈現豐富的色層，但是特勞蒂的畫面仍然具有豐富的色層。他的畫一般要經過七八個工序，看似非常復雜，但是每一層都透露著下面色層的底色，所以他的畫面看上去非常純正，絕不是某些畫家單調沉悶的畫面效果能比擬的。

除了上述幾點之外，特勞蒂畫中的女性形象在其他很多方面也具有典型的“特勞蒂式風格”。比如特勞蒂對中國傳統國畫非常欣賞。在創作中，他把中國畫的線條美吸取過來，使畫面形象呈現非常靈動的藝術效果。他認為線條是非常重要的，每一根線要透露出自己的情感。他說：“我畫這么多線條，總有一條是我需要的，讓每一條線貫穿著情感和感受，表現一些東方的美學。”特勞蒂對東方墓室壁畫或者寺觀壁畫非常欣賞。來中國后，他對很多古代的墓室壁畫進行觀摩。這些都對特勞蒂藝術的中國化產生了很大影響。他的人物畫往往通過反復刮擦、涂抹、沖洗等手段，使畫面形成斑駁陸離的效果，這有點類似于中國明清時代碑學對秦磚漢碑的金石氣追求，追求一種歷史的滄桑感。

二、特勞蒂女性形象作畫流程

特勞蒂的女性形象創作形成了一套模式。下面我們就按照他一般的作畫流程進行說明與分析。

第一，選擇模特是特勞蒂創作中一個非常重要的環節。特勞蒂在模特的選擇上比較講究，模特一般選擇外觀靚麗的女性。特勞蒂在創作前，經常讓模特擺出各種造型，使造型具有豐富的想象空間，賦予造型更多含義。米開朗基羅的《摩西》（圖一）、《創世紀》（圖二）都是特勞蒂經常提到的作品?！赌ξ鳌分惺值脑煨秃汀秳撌兰o》中上帝手的造型，都有一種精神上的東西。

第二，先用油畫稀釋劑對幾種油畫顏料進行稀釋，然后用大的刷子進行粉刷。這個過程很快，一般二十分鐘就可以刷完，然后制作背景，以紙巾平鋪畫面進行拓印。這個過程往往反復多次完成，使畫面形成斑駁陸離的效果。

第三，用小畫筆對模特的五官以及衣服進行勾畫。這個勾畫的過程其實是特勞蒂尋找感覺的一個過程。特勞蒂對景寫生非常隨意，并不是按部就班、一絲不茍地去表現，有時他完全不顧模特的角度隨便改動，很多時候作品完成后的人物形象和模特幾乎完全不同。然后用刮刀將不滿意的色塊刮去，這個刮的過程有時持續很久，有時將畫面全部刮去也在所不惜。

第四，用較大的畫筆或者刷子乃至油畫刀進行刻畫。這個過程主要捕捉整個色彩關系，包括臉部、衣服、背景等部分都是用大的畫筆或油畫刀完成的。這些畫筆或者油畫刀蘸顏料時都是直接蘸上，沒有經過調色板調色這一工序，有時用刷子刷上去后，再用油畫刀進行刮磨，使畫面出現銳利、挺拔的藝術效果。

第五，用稀釋過的顏料進行涂刷，使色調統一。這個涂刷的過程往往進行好多次，目的有二：一是破壞沒有感覺的線條或者色塊，將有感覺的線條和色塊保留下來；二是使畫面統一，由于上個階段的勾畫以及敷色，可能會使某些局部太突出，破壞畫面的完整性，通過粉刷這一工序，洗掉多余的部分，使畫面形成和諧統一的效果。

第六，上述刻畫、刮掉、拓印的過程貫穿始終，達到滿意為止。

特勞蒂畫畫基本按照上述幾個過程，但是這些過程幾乎都貫穿著干濕皴擦、油水混合、正反拓印等環節。這是一個破壞性的過程，其實也是一個建立畫面感覺的過程。

雷小洲：廣州美術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