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本實證論文通過建立匯率價格傳遞(ERPT)模型,利用1971年到2015年的日元匯率、日本進口價格指數、日本國內企業物價指數的季度時間序列數據分時期分析了日元匯率的波動同日元進口價格的影響。結果顯示:①日元匯率對日本進口價格傳遞率呈現先下降后上升的U形特征;②匯率對各產業的價格傳遞率具有差異,反應產業結構與進口結構特征;③日元對進口價格傳遞率反映出了制造業回歸特征。
【關鍵詞】日元 日元匯率 安倍經濟學 匯率價格傳遞
一、引言
雖然中日的貿易結構正在從“垂直互補型”向“水平競爭型”轉移[1],但無論對任何國家而言,調整產業結構都需要長期的規劃、布局和努力。現階段乃至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中日對雙方而言都是極其重要緊密的貿易伙伴。所以關注日本經濟、特別是外貿動向是直接關系到中國利益的。
2012年日本出現政黨輪換,以安倍晉三為代表的自民黨重新掌握政權。此后日本政府接連推出一系列經濟政策。其中比較重要且與本文關聯的有“目標2%通脹率”與“無限制量化寬松”,政策一出日元應聲貶值,到今天仍維持120(兌美元直接標價法)高位。談到日元問題不得不提及老生常談的廣場協定與失落的20年。廣場協定簽訂后日元的大幅升值造成嚴重的經濟泡沫,在90年代初泡沫破裂之后,日本經濟一蹶不振二十余年。雖然依托安倍經濟學的短期刺激政策使得日本企業的盈利水平在一定程度上恢復,然而由于國際環境的變化,日本并沒能恢復昔日的國際競爭力。
本文將通過分析1971年到2015年的日元以及日本外貿數據,建立價格傳遞模型分析匯率同進口價格的關系,從而考察日本外貿的歷史趨勢和近期走向。
二、文獻綜述
匯率價格傳遞(Exchange-rate pass through,ERPT)是指在當地通貨下,進口價格對貿易國雙方間變動匯率的反應程度,即進口價格對匯率的彈性。Taylor(2000)[2]總結并通過實證指出在低通脹環境下,由于企業的定價能力將下降導致在競爭壓力下企業對匯率反應不敏感。因為基于人們的低通脹預期,如果某一企業調價,競爭對手將不會跟進。推出低通脹環境下匯率價格傳遞將減弱。Campa和Goldberg(2002)[3]給出了一個非常獨特且經典的模型,并通過這個模型分析了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25個主要國家的時間序列數據得出了在90年代后日本處于低通脹環境且匯率價格傳遞有遞減趨勢。羅忠洲(2006)[4]改進了Campa和Goldberg(2002)的模型,并利用1971年到2003年的歷史數據分析了日元的匯率與價格傳遞之間的關系與趨勢。Takhtamanova(2010)[5]進一步通過實證,納入實際匯率與CPI通脹數據后驗證了OECD組織主要國家在90年代后因為低通脹而導致匯率價格傳遞率下降。
三、模型設定
Campa和Goldberg(2002)在Taylor(2000)推論的基礎上,提出了一個獨特的分析匯率變動對匯率價格傳遞率影響的模型:
其中pt表示以當地通貨計算的進口價格,et為名義匯率,xt為出口商成本,Zt為其他控制變量(比如進口國實際GDP)。
在對OECD的25個國家的數據進行實證分析時,使用了基于上述模型變化而成的模型:
其中Δ為一階差分,pt為進口價格對數值,ner與rer分別為名義匯率與實際匯率,gdpt為國內生產總值對數。他們的實證結果表明25國的傳遞率,1975到1999的平均值為短期0.61、長期0.77。與之進行對照的1977到1989年的平均值,比前者的傳遞率短期與長期分別減少了0.04和0.27。即表明進入90年代后,25國的匯率價格傳遞率普遍下降。其中日本的傳遞率也顯著下降。
羅忠洲(2006)在分析日元波動效應時,以Campa和Goldberg(2002)的模型為基礎設定了一個新的模型:
同上述模型一樣,其中為一階差分,imp為進口價格對數值,imp(-1)為進口價格對數值的滯后一項,ner為名義匯率(直接標價法)的對數值,mc為與進口商品相對應的國內企業物價指數的對數值。
綜合參考Campa和Goldberg(2002)的原始模型與羅忠洲(2006)的改進模型后,并根據羅忠洲的另一項研究中所確認的進口價格與進口額有較為穩定的關系[6],故加入進口額作為控制變量。于是本次實證所用模型為:
其中vi為日本進口額的對數值。α1即為短期價格傳遞率。
利用該模型進行回歸之后,各項系數的T檢驗顯著,且符合經濟學意義。擬合優度R2顯著,AIC赤池信息準則值為負值。
四、數據選擇與研究方法
(一)數據選擇
進口價格、國內價格來源于日本銀行網站公布的統計數據,其中企業物價指數中的進口物價指數與國內企業物價指數季度數據,該數據以2010年為基期。本文選擇的進口價格指數包括綜合指數、纖維制品、食料品、化學制品、能源(石油石炭等)、金屬及制品、木材及制品、生產用機器的價格指數。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國內企業物價指數的分類中對金屬制品與機器的分類更詳細,所以實際操作中將對鐵鋼、非鐵金屬、金屬制品三項指數進行簡單算術平均對應進口價格指數中的金屬及制品部分。同樣對兼用機器、生產用機器、業余用機器三項進行簡單的算術平均以對應進口價格指數中的生產用機器部分。其他價格指數不存在此問題。
日本的通關產品中,據統計大部分都用美元與日元結算,其他貨幣僅占非常小的一部分,所以本文的實證分析中將使用日元兌美元匯率作為變量,日元匯率將采用直接標價法的名義匯率季度數據。匯率數據來自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網站的最新International Financial Statistics(IFS)數據庫。
為了比較不同時期,日元匯率價格傳遞率的特征,故將時期進行以下劃分:日元與美元脫鉤實行浮動匯率的1971年到2015年第三期、日元整體升值期(1971年第一期到1995年第二期)、日元升值緩和期(1971年第一期到1985年第一期)、日元急升值(泡沫經濟)期(1985年第一期到1995年第二期)、日元相對穩定期(1995年第二期到2008年第一期)、經濟危機升值期(2008年第一期到2012年第四期)以及安倍經濟學期(2012年第四期到2015年第三期)。
(二)研究方法
本文的實證分析研究方法是利用日元名義匯率、進口價格指數、國內企業物價指數和進口貿易額的1971年到2015年的季度數據,通過建立匯率進口價格傳遞率模型,對經濟整體以及各行業的進口價格匯率傳遞率進行研究。
五、實證結果
在通過對日本1971年到2015年的日元匯率、進口價格指數、國內企業物價指數和進口額的季度數據,基于匯率的進口價格傳遞率模型進行了最小二乘估計進行回歸分析,從下表的實證結果我們可以發現,日本自1971年實行浮動匯率以來,匯率進口價格傳遞率為0.5155,除了2008年世界金融危機時期數據異常波動之外,無論是日元平穩期還是升值期乃至最近的安倍經濟學期都大致在0.4765~0.6840這個區間內。日元匯率與進口價格表現出比較高的關聯性,日元升值會導致進口價格下跌(泡沫經濟期尤為明顯)。縱觀1971年到2015年的進口價格傳遞率實證結果,可以觀察到如下特點:
2.樣本數:1971年第一期~2015年第三期為178,1971年第一期~1995年第二期為97,1971年第一期~1985年第一期為56,1985年第一期~1995年第二期為42,1995年第二期~2008年第一期為52,2008年第一期~2012年第四期為20,2012年第四期~2015年第三期為12。
(一)日元匯率進口價格傳遞率呈現出U形趨勢
從上表中,可以觀察到日元匯率對進口價格的短期傳遞率在20世紀部分呈現下降趨勢,但進入21世紀之后反而有上升的趨勢。特別是日元快速升值的泡沫經濟時期的進口價格傳遞率要比日元相對平穩期的1995年第二期到2008年第一期的傳遞率低0.077。從時間先后來看,1971年第一期到1985年第一期、1985年第一期到1995年第二期,這段時間日元的進口價格傳遞率顯著下降,基本同Campa和Goldberg(2002)的實證結果吻合,說明日本的匯率價格傳遞率在進入90年代后快速下降。
日元匯率對進口價格傳遞率走低的原因,一方面大型日本企業開始實行“地產地銷”的戰略,大規模在海外進行投資設廠,使得企業內貿易不斷擴大。此外,在1985年廣場協定之后,日元的快速升值產生泡沫經濟使得日本企業或個人前所未有地向海外進行巨額資本輸出。進入90年代后,日本企業在海外生產的產品逆進口回日本成為常見的現象。企業可以通過轉移生產區域,企業內貿易等手段來有效回避匯率的沖擊。最后,當時全球的低通脹環境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因此,此時日元匯率對進口價格出現顯著下降的趨勢。
然而,在觀察21世紀的數據時,不難發現日元的進口價格傳遞率出現了上升趨勢。雖然金融危機時期2008年第一期到2012年第四期由于日元與世界物價劇烈波動導致回歸結果異常,但對照1995年第二期到2008年第一期和安倍經濟學期的傳遞率可以發現,后者要比前者低0.1128。可以觀察到明顯的上升趨勢。
泡沫經濟崩壞之后,尤其是進入21世紀,泡沫經濟的陰影和越發深刻的高齡少子化問題就相繼打擊著日本社會,特別是伴隨中國經濟的崛起,日本經濟的整體國際影響力與競爭力出現明顯下降并于2009年失去世界第二經濟體的寶座。安倍政權發足后,推出了包括目標通脹、無限制量化寬松政策使得日元貶值,同時因為中國近年的人口紅利消失,勞動資本大幅上漲。包括日本在內的多個西方國家發生制造業回歸潮。越來越多的日本跨國企業逐步將生產線從中國等海外搬回日本本土。特別是近期(2015)更是發生了中國與日本的單位勞動成本的逆轉,日本的單位勞動成本要低于中國。這更促進了制造業回歸的步伐。基于上述原因,日元匯率進口價格傳遞率出現上升的趨勢。
(二)匯率對各產業的進口價格傳遞率差異較大
運用日本銀行公布的企業物價指數中的食品、纖維制品、金屬及制品、木材及制品、能源(石油石炭等)、化學制品和生產機器的價格指數,同樣基于匯率進口價格傳遞率模型進行估計。如果如下兩表所示:
實證結果顯示日元匯率對食品、金屬及制品、木材及制品、能源(石油石炭等)、生產機器這幾個產業的進口價格有較大影響。而對纖維制品與化學制品影響不大。從趨勢上來看匯率對食品價格的傳遞率有明顯的上升趨勢,這有可能是日本國內產業結構與進口結構的調整所引起的。金屬及制品、木材及制品、能源(石油石炭等)相對較高的匯率傳遞率表現出了日本鮮明的資源匱乏的島國特征。其中能源(石油石炭)的進口價格波動劇烈,除上述的兩期完全無法通過回歸檢驗之外,1971年第一期到1985年第一期的傳遞率更是達到0.8016,可以認為除了日元匯率以外,還同諸多外部因素有密切關系。近年來的石油價格劇烈波動一路走低更是減弱了匯率對石油價格的影響。值得注意的是,安倍經濟學期(2012年第四期到2015年第三期),各產業的匯率進口價格傳遞率均有不同程度上升,特別是金屬及制品、木材及制品這些原材料方面上升顯著。這一點也佐證了上文提到的制造業回歸現象。
六、結束語
本文基于匯率的進口價格傳遞率模型,通過對1971年到2015年日元名義匯率、進口價格指數、國內企業物價指數與進口額的季度數據進行分析,得到了日元匯率對進口價格的傳遞率的變化走向。基于實證結果,可以觀察到日元匯率對進口價格的影響趨勢呈現U形特征,先下降后上升的趨勢。20世紀90年代持續下降,進入21世紀后逐步回升。再從產業細分來觀察,纖維制品與化學制品的進口價格傳遞率相對較低。金屬及制品、木材及制品和能源的進口價格傳遞率較高,有著典型的資源匱乏型國家的特點。食品進口價格的傳遞率快速上升可能與日本的產業結構與進口的調整有關。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近期各產業的進口價格傳遞率不同程度上升,可能與安倍經濟學推出以來,伴隨中國勞動力成本上升,日本出現了制造業回歸有重要關系。此外,隨著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的塵埃落定,日本與眾多TPP成員國的貿易往來將更為密切。日元匯率對進口價格傳遞率可能還將繼續呈現上升趨勢。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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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John B.Taylor.Low inflation,pass-through,and the pricing power of firms[J].European Economic Review,2000,44,7:1389-1408.
[3]Jose Manuel Campa,and Linda S.Goldberg. Exchange rate pass-through into import prices:A macro or micro phenomenon?[J].NBER Working Paper Series,2002:No.8934.
[4]羅忠洲.日元匯率波動的經濟效應研究[M].1.北京:中國金融出版社,2006:55-61.
[5]Yelena F.Takhtamanova.Understanding changes in exchange rate pass-through[J].Journal of Macroeconomics,2010,32,4:1118-1130.
[6]羅忠洲.日元匯率升值與實質進口額的經驗研究:1971~2003[J].世界經濟,2006,05:41-46.
作者簡介:郭一帆(1992-),男,上海寶山人,本科生,經濟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