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啟天
洪奇門·湍流
在這里,河流遇見河流
紊亂的汊道在地面上突然消失
江岸頓時撐闊天空,晨光流泄
河灘上的鵝卵石,誰的目光
透過湍流的黑暗,激動的流水聲
漫向洪奇門廣闊的黎明
漩渦,粲然開合
急遂上漲,吐出紅日
鋸齒形河岸,湍流的記憶
旋風轉入水里,一尾魚
在漁夫的掌指中掙扎
它熱烈的生命力量,通過手臂
游進身體的大海
錨鏈拖響,船即將進入零丁洋
綠色的湍流,在岸上的樹干里奔騰,沖向樹冠
像條鐵鏈,將我捆綁又松落
在肉身內沉重地拖過
橫門·直角
自北向東,大江拖著徑流的尾巴
如樹的根系在大地里漫游
朝陽弓著背,從遠處的海面露出
黃金的洞穴,仿似蒼穹之口
吸納著大海之水
直奔而去的江流,自北向東
向著那燃燒著的洞穴
它將會傾瀉而下,瀑布般消失
它將會舌頭般縮回,灼傷內心的語言
但它卻突然向南急拐,臨近零丁洋時
折出一個巨大的直角,仿似歷史撞上了一堵墻
然后閃亮地轉向,橫流的江水
推著浪花的犁頭,浩蕩奔行
十九公里后,沖過了大海之門
最終成為大海,廣闊里的一部分
在犁頭尖山上,我目睹了這空間里的隱喻
河流分割出橫門島,在孫中山的故鄉翠享村前
如一張案臺向著東邊的明亮海鏡
時間在我們身體的案臺上,向著幽遠的土地
將黑夜和白天,反復折疊著一個個直角
雞啼門·夜宿
夜色溶掉了一切喧嘩
唯有雞啼門的潮聲,如此堅硬
將寂靜擊穿
回憶里只剩傷痛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