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雪
在預設中
時間,被風剪成了碎片
陷入蔚藍預設的虛空,遠遠望去
大嶺退去了風塵,暗淡的身軀
從野花的芬芳中領悟
光帶來的神性。一年或一個季節
含著風雨掠過田野和山巒
與技術探進的寂寞和解
白晝中的風頁
以風記錄平淡的一天,就這樣開始吧
我站在了城市外圍的高處,寂靜、
空茫與不知名的飛鳥,渾身沾滿了
黎明前的露水,又像一枚
植物的小小果實,等待著
被陽光襲擊和灌漿
風頁直入云端,是獨白還是
對陳舊與黑暗的祭奠
仰望它,額頭上的汗沒有被剛剛
吹過的一陣風察覺
以秒計算的尊嚴
在嶺上,無須借助樹木或者
山洪天然的驕傲,風頁也可以旋轉成
自信的力量,它柔軟回蕩的速度
每一秒,都能打開屬于我的春天
那不是裸露的表白,即使
土壤草木銹蝕,充電的脈絡依然
為你找回度量身心的尊嚴
夢幻中,湖畔
云,再高一點
我就可以再自信一點
藍,再謙卑一點
我就可以不因被你漂洗過
而依然暗淡。一場細雨過后
格桑花任意綻放或紅、或黃、或紫、
或由莫名的艷麗長出的顏色
高遠處,有鴻雁列陣而過
它們用力把自己擺成眺望的姿勢
期盼的飛翔里纖塵不染
而山巒,暫時隱去了蒼茫的憂郁
青海湖,在闊綽的陽光里異常安靜
一天,真實的四季
西寧,是西部泛黃的陌生
當雨和孤獨拖走了遠去的日子
白云和羊群打開了高原上的信仰
藍,始終是時光倒流的眼神
注視著塵埃散落的現實
視線里的奢華是天空攤開的澄明
而此刻,你是我一轉眼就看到的岸
為我騰空了所有的時間
留下一天里四個短暫的季節
只為由遠而近的相遇
西部的主題
利己的人,不會把蔚藍看成是
給予,不會把高原上的語言定義為
愛與包容。那些蟲草的滋味
注定在泥土之上,在自然風景的
誤解中,或濃,或淡,或散
西部,注定是形與神的廝守
偶爾有風,有雨,有雪,有冰
自然對歲月的傾訴讓所有的美
在浮云中遭受遺棄。所有的顏色
終將死去,唯有藍色在燃燒
鴻雁,在心的另一端
如果在心里,她就是那段音樂
如果在天上,她就是遠遠的
我難以望盡的方向。飛翔的時候
將幻想遺落在云里,卻再也不會轉身
看一眼掉下的羽毛
直到風帶著抒情過來
鴻雁,終于落在生命的節點
沒有尋找方向,沒有以沉寂的空茫
對付稀薄的脆弱。隨意拍動翅膀
此起彼伏的音節灼疼了誰的憂傷
低調的丹噶爾城
如果不喜歡獨處,丹噶爾就會
是負擔。前面沒有路了
把心放在小城吧。當他在詩歌中
負痛離去,歸途又被遠山阻隔
落寞,如何打發失眠的冬天
在我看來,這里的主題就是昌耀
生命被他點燃又最終被他拋棄
夢遺落的地方,已被琥珀化石、
玫瑰披肩、祈福的珠鏈和
新鮮的奶酪逐一刪改
與塔爾寺有關的
看透你,只是妄想而已
只是立在你的門旁
聽鈴鐸叮咚作響
接近你,腳步連著天邊的
云朵,那日夜不息的
轉經筒,震落了我的鋒芒
山腰間的寺院被錯落成風景
金色,豐滿著圣徒們
內心的瘦弱。煙火每天熄滅
又在黎明前繼續升起
在時間的敘事中
一定有復活的語言
拒絕物質,一步一叩
花兒,我看見了你
奇特的存在
如果沒有足夠的高度
如果還不習慣身處極寒
就別叫蟲草
一粒種子,不因為
被拋進了泥土才生成了草
也不因為順從席卷而來的
升值,而變成了蟲
能安身的地方,注定是干凈的
這植物中的昆蟲,昆蟲中
的植物,是同污穢分開的放生
那根,那莖,那葉,那縮短又伸長
的身子,那生,那死。每一節
都可以兌換成昂貴的無知
其實命運被瘋狂地預支,生來就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