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荒地老

賀林蟬

我是月光的孩子，帶著溫婉的明媚

花香鋪滿西北以北，我的家鄉側臥在河畔

一個人坐在橋上，看時光走下山來，有時候

也看到父親走上山去，他們手里都牽著云朵

春天從水里升起，雪花從我的腳印里逃走

嗩吶吹皺了春水，吹暖了太陽

吹醒了蛙聲，以及灘頭的沙蒿。杏花春雨

沾濕我的發梢，也沾濕詩篇，愁緒以及散落的韻腳

東風過處，一樹梨花冰姿玉骨，立盡黃昏

卻在午夜那一抹輕寒里凋零。香雪繽紛

落在我的白色裙裾上。春天追隨我的心事行走

走過河岸，來不及回首告別就消失在柳林深處

原野上聽得見莊稼拔節的聲音，布谷鳥的舌尖

很容易就落下雨水。青果和鳥兒都坐在枝頭打盹

嶺上的花兒被雷聲驚醒，黃土地在雨霧里飽含醉意

那個臨窗佇立，衣袂飄飄的人是我。薄暮斜陽

彩虹托起思念，也帶回了遠方的訊息。我在夢里

看見蝶衣斑斕，飛過滾滾麥浪，穿越關山長河

寫下一筆清秋，感嘆層林盡染的人，心情與日

月一樣幽遠綿長。坐聽蟬吟，我即是自己的風景

每一片落葉的內心，都有紅塵萬丈

季節像列車呼嘯來去，帶來感動或者憂傷

古人反復摧摹的無邊落木，就在我的腳下

那些熄滅的生命，體內藏著火，也藏著寒意

我愿意把雪花當作一個動詞，藏進內心

在春天，偶遇一場柳暗花明，或者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