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詩虔
執念成疾
執念成疾。我開始讀碑文上的篆字或楷書
開始關心那些年代凹凸出來的史錄
和每一個落款的書法家,
由喜歡到習慣駕車去尋找古跡。
上林湖、慈城縣衙、南宋石刻博物館
保國寺……途經的每一處
都讓我聯想起馬不停蹄的年代
戰火下的行人、鳥獸們一程一程香火傳承
老宅,舊府,古木
千百年來的風土人情
遠瞻或近望,頓生敬畏
我愛風霜烈日下漫長的修行
留一串腳印,不拓墨
只愿在這人世間輕盈地拂起微塵
放開
雨正說著真相。枕角的濕度又厚了一層
一高兩低的背影,時而在眼前
依賴一雙撐傘的手
她像朵朵梔子花一樣地盛開
從臉頰滑落的雨水
是俗塵之物。停住腳步
站在自己的位置,天色蒼茫
胸懷西風,黃花,還想再寬闊。
等一個目光把我領回家
“下雨了”,把話又安撫了下去
低頭。沉默。我們分道揚鑣
各自忙碌,你喂馬的時候
我就摘梔子花,插花,修剪
我還來來回回看窗外,
像個丟魂的孩子,
等一個目光把我領回家。
篡改
古村,古鎮,石塊鋪的路
石塊砌的墻,支離破碎的姓氏
名字,被異鄉的土地接納
這些石碑大多是墓碑
“乾隆”“康熙”年代的字符
還留有意象的筆畫,他們的一生被篡改
人們借助墓碑上的楷書,石質
辨別它的來路。
即使舊時光陰,覆水難收
只字片語,不安鐵錘的敲擊
硬是面朝青天,凸起的最后一份桀驁
任人消融。“繞邊走,
不要踩踏,這是對古人的敬重。”
沒有人知道墓碑的子孫,無從考證
只有蟲蟻,在它周圍繁衍
像是在恪守祖訓家規。
舊宅
走進古村,老房子的主人換了口音
弄堂里竄出的狗,不怕生
這里似乎很少有人來。眼前這座舊宅
只剩下穿堂,東西兩條過道
楠木柱半露。前后兩塊空曠地基
我們憑空想象,在年代中經歷過的事件
這是明朝舉人的故居,村里人的祖先
新髹的油漆還留有氣味,從門縫看
屋內填塞著廢棄的農耕具。
門前的路面,石板空懸
下水道的殘渣,尋到落腳位置
我一踩,它就騰一騰身子
又有一股黑色液體注入。拐過巷口
明清建筑沿河的影子,匍匐在背棄的死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