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膝下有黃金

孫瑞

三年前，一個值班夜。晚上8點多，行人漸漸稀少。因是中秋之夜，派出所門前的街道顯得比往日要安靜許多。正當我站在值班室玻璃門前獨自感傷的時候，一個四五十歲模樣的男人慌慌張張推開了我面前的門。

“求求你們，幫幫我！”那男人進門就跪在了地上。

“大哥，別激動，有什么事站起來說。”帶班隊長吳哥忙上前攙扶著說道。

“幫我找找女兒吧，她已經離開家一個多星期了，我打聽到她在同里，但是她不接家里人電話。今天是中秋節，她媽媽在家里一直哭，急死我們了。同志，求求你們了，幫幫我，只要能找到我女兒，讓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大家相視一望，似乎都有了相同的猜測“是不是遇害了？”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默默祈禱事情并非這樣。

“大哥，別著急，先給我們你和女兒的身份證號碼，我們確定一下你們是不是父女關系，你再詳細地跟我們說說怎么回事。”吳哥極力安撫著眼前這個男人的情緒，但是說話的語氣中又夾雜著一種擔心。

“我姓張，住在木瀆;我女兒婷婷，今年剛滿18歲。因為我平時做生意忙，她媽媽身體又不好，我們很少管婷婷。今年婷婷開始上網，死活鬧著讓我給她買了一部新手機，還三天兩頭跟我們吵架，一個星期之前，又賭氣離家出走，這么些天過去了，我打電話她也不接，發信息也不回。后來沒辦法，我去找跟她玩得好的同學，他們告訴我說婷婷在同里，來找她男朋友小邱。這個小邱是什么樣的人我都不知道，我只能來向你們求助了。”聽到這兒，大家都長吁了一口氣，至少能確定婷婷是安全的，而且平臺顯示婷婷這幾天有在同里登記上網的記錄，并且都在同一家網吧，于是吳哥決定去一次這個網吧碰碰運氣。

“等我一下，我也去。”我朝準備出門的吳哥喊道。我轉身跑向監控室，把婷婷爸爸在值班室說的那些話用手機拍了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網吧內冷冷清清，一進門就看到不遠處的一個角落里坐著一個染著金黃色頭發的女孩。因為專注于電腦，女孩并沒有注意到站在門口的我們。婷婷爸爸已經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大喊：“婷婷！”女孩抬頭，先是一絲驚訝，繼而將右手中的鼠標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拍，起身朝我們這里走來，但是她似乎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婷婷爸爸一把抓住了女兒的手：“婷婷！跟爸爸回家，千錯萬錯都是爸爸的錯，爸爸以后再也不跟你發火了，你原諒爸爸好不好？”婷婷爸爸用幾乎哀求的語氣跟自己的女兒說話，但是婷婷頭也沒轉一下，反而想掙脫爸爸的手。我說：“婷婷，你等等，我有樣東西給你看看，你看完了再決定是不是要走。”我推開婷婷爸爸的手，拉著婷婷坐到靠近我們的電腦桌前，掏出手機，我把剛拍的監控室的畫面放給婷婷看。起初她并沒有很在意，但是當她看到自己的爸爸為了自己不顧男兒之淚、膝下黃金，一遍遍地求人的時候，她從我手中接過了手機，咬著嘴唇看完了這段視頻。再抬頭，婷婷眼里已有淚光閃動。她起身走到爸爸面前，什么都沒有說，就抱住了這個身高和自己差不多、兩鬢泛白但是有著寬厚肩膀的男人。

“爸爸，我錯了，我以為你只會兇我，只會覺得我多沒有出息，有沒有我這個女兒都一樣，我以為你不會在意我的死活。但是我錯了。爸，你帶我回家，我想回家。”婷婷一邊哭一邊說。

“傻孩子，你是爸爸唯一的女兒，我怎么會不疼你？來，不哭了，我們謝謝這幾位警察同志，我就帶你回家。我們回去過中秋，你媽媽還在家里等我們。”婷婷爸爸一遍遍地拍著婷婷的后背，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爸爸媽媽也是這樣安慰受委屈的我。

挨個鞠躬握手，婷婷爸爸嘴中不停地道謝。吳哥笑著說：“老大哥，快帶女兒回去吧，別讓家里人等著急了，祝你們節日快樂！”婷婷轉身，抱了抱我，在我耳邊說了聲“謝謝”！

走出網吧，已經是深夜12點多。入秋的夜晚還是有點清冷，我和吳哥都不約而同地掏出手機。三個未接電話和一條短信，都是媽媽的：“女兒，在忙是嗎？我和你爸爸都挺好的，不用惦記我們，你自己在外，工作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我心頭一暖，鼻子一酸，將眼角的淚水悄悄抹去。再看看吳哥，他對著手機，也是微微一笑，這一笑有著如釋重負的輕松、理解、信任與支持。

（作者系江蘇省蘇州市公安局同里派出所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