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燕：“中國之鶯”的不老傳奇

楊蘭

3月4日0：32分，我國著名歌唱家、音樂教育家周小燕因病在上海瑞金醫院去世，享年99歲，這位“中國之鶯”用真摯的感情和一個又一個音符，完成了一部蕩氣回腸的“生命交響曲”。

她美了一輩子，拼了一輩子。97歲還穿高跟鞋，98歲還在指導舞臺劇，她經歷了戰亂、“文革”，去法國留過學，去農場養過雞。她桃李滿天下，卻沒有“關門弟子”，因為她到生命最后一刻才平靜地關門。她不激烈，不遺世，不驕傲，優雅而不失幽默地面對生活中的一切。

不“關門”的終身教授

周小燕是中國近現代聲樂教育奠基人之一、享譽世界的歌唱家，上海音樂學院的終身教授。她曾說過，“既然是終身教授，就要干終身，干到底。”

1949年，周小燕受聘擔任上海音樂學院聲樂系老師，開始了她的教師生活。

周小燕的老伴張駿祥說：“小燕除了躺在床上睡覺，其余時間全部給了她的學生。”

95歲高齡還每周堅持上20節課，一天還要帶15個學生。曾經有學生在外聲稱是她的關門弟子，她知道后說，“誰說我關門？”另一位學生問：“您什么時候關門？”周小燕回答：“蓋棺的時候關門。”

找到靈魂上可以匹配的人

周小燕與丈夫張駿祥的結合，被稱為“中國之鶯”與“音樂才子”的聯姻。

兩人35歲以后才結婚，40歲左右有了孩子，婚后各自忙碌，聚少離多，然而因為相似的人生觀與價值觀，夫妻感情絲毫沒有因為時間與距離改變。

特殊時期，一家人星散四方，張駿祥被派去養豬，周小燕則分工養雞，干校的同事戲稱他們為“豬公”、雞婆”。后來，周小燕接受外國記者采訪時對這段生活的評價是“它教給我很多知識，比如養雞”。

人生漫長，誰能無憂？對挫敗的舉重若輕，對生活點滴的幽默感，讓這對夫妻共同經歷了風風雨雨，愛情之花始終沒有凋零。

1996年，張駿祥病重，時常處于昏迷狀態，周小燕推掉大部分工作，留在丈夫身邊。清醒的時候，張駿祥會久久凝視著妻子，嘴唇嚅動著，俯下身子可以聽清他的話：“我走了，你怎么辦？”

雖然幸福是平平靜靜，長長久久，柴米油鹽，卻必定要兩個相匹配的靈魂在一起，有著對生活相似的理解。

他們對事業的要求高于生活，甚至事業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丈夫不抱怨太太工作狂，太太也不抱怨丈夫出差幾個月，家里的燈泡沒人換。兩棵樹在一起，他們的志向就是云端。

98歲生日，周小燕婉拒了學生為她慶生的請求，去愛人張駿祥的墓地坐坐，回家吃了一塊蛋糕，算是慶祝了。

學生的“女神”

“90歲了，打扮還那么精致。”是學生對周小燕的評價。

“那時她（周先生）已經快90歲了，打扮得非常精致，化著妝，穿著得體的衣服，在門口迎接我。她喜歡花，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在她家客廳墻上的正中央掛著一幅她收藏的畫，特別有品位。但是她的高雅不會讓你感覺到冷傲、陌生和距離，是親切又自然的，那天上課后我還和老師一起吃了飯，她總是給我夾菜，那種熱情周到、滿臉洋溢著陽光的親切感讓我終生難忘，她是我的‘女神，也是我畢生追求的榜樣。”著名女高音歌唱家吳碧霞這樣回憶。

周小燕愛花，是所有學生知道的，她拒絕一切禮物，除了鮮花。《音樂周報》總編周國安和友人去看望周小燕，在她家路口的小花店挑選了一束鮮紅的郁金香，店主人扎花時忽而問道：“是不是去看周小燕老師啊？”

常常到周小燕家里，地上到處是鮮花和禮物，幾乎無處下腳。即使是90多歲高齡，周小燕總是穿戴得體，化著淡妝，打扮精致。

周小燕平日的飲食是粗茶淡飯，假如有學生想請她吃飯，她會說，“好長時間沒吃法式大餐了，想呢！”臉上洋溢少女的嬌羞。

98歲的時候，記者對周小燕的印象，依然是端莊地坐著，即使累了，用手撐著沙發，但身體依舊挺直。她是優雅的，她也常常這樣教育學生：“坐有坐相，站有站相，這是禮貌，也是尊重別人。”

她不怕老，也不服老，90歲接受采訪時說，像踢世界杯足球賽，自己剛踢完上半場，還要努力踢好下半場！

不知，如今在天堂的周先生對這半場是否滿意，但周先生真美，是每個熟悉或者不熟悉她的人，都會發出的嘆息。

美，不是沒有皺紋，而是皺紋里寫著歲月磨礪過的天真與簡單；她頭頂的貴族帽子，不是經濟上的富足，而是精神上的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