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

王一葉

20個小時之后，我終于踏上了加州的土地。走出機場大樓，迎面吹來燥熱的風，我瞇起了眼。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小紙片，上面記著三四個地址。“你放心，我探過路了，環境都不錯。”朋友在電話那頭說著的時候，我匆匆記下了這幾家小旅館的地址。又看了一眼手上的紙條，我向前走去。

到達第一個地址時，天色已漸暗。小旅館外面掛著兩盞馬燈，柔和的光線照得人心里一陣暖意。我推開了門。不是旅游旺季，店里顯得有些冷清。柜臺里一位大叔安靜地看著書，聽到動靜才抬起頭，微笑著說了一聲：“歡迎來到洛杉磯。”他略顯瘦削，突兀的眉骨下深邃的眼睛有些濕潤，眼神里帶著淡淡的哀傷。店里收拾得很干凈，也很溫馨。我決定住下來。

安頓好行李，我在店里的茶餐廳坐下，細細打量。窗欞上掛著捕夢網，墻上貼著一些照片，大多是濃郁的美洲風情照以及旅客與店主的合影。“喝茶嗎？”大叔手里的托盤上有兩杯正冒著熱氣的茶。“我猜你是中國人。”看到我吃驚的表情，大叔補充道。

一杯清茶打開了他的話匣子。

“那是我女兒。”大叔慈愛的目光落在墻上唯一一張有相框的照片上。那是個極可愛的女孩，神情里有著和他父親一樣的安靜。“五年前的冬天似乎異常寒冷，我輕敲她的房門問她睡了沒，她跳起來央求我講故事。讀完一個故事，我輕輕合上書。‘早點睡吧，明天我們還要去醫院。‘好吧。她皺了皺眉但隨即又開心地笑了。‘我要先去幼兒園，把圣誕愿望卡掛在圣誕樹上。我愛你，爸爸。‘我也愛你，寶貝。我吻了吻她的額頭。”

“醫生做了很多檢查，結果是——癌癥復發。我最后再看見她時，她輕輕地說：‘血管滋滋的疼。她已經睜不開眼睛了。我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給她讀故事，無法停止。”

“我把自己陷在沙發里，失魂落魄。我躺在床上，整天地睡，直到頭昏腦漲毫無睡意。我站在她臥室的門外，祈禱：讓她在房間里吧，讓她裹在毯子里溫暖地睡著吧，讓她在吧！可是，她不在。”

“我去了幼兒園，在她的柜子里找到一張小紙條，我費勁地讀著上面的字：每次搬家前，爸爸都會替我探路，糖果店怎么走，小公園在哪里……這次，我要為爸爸探路。”

大叔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投下兩排陰影。我在心里輕輕地念著：原來這條路是通往天使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