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端午節回家,母親說:“去鋤一鋤地吧,棉花要荒了。”我長久對著電腦,是該舒展一下筋骨了,再者幾年未下地,著實對農耕生活念得慌,便欣然答應。
推開雜物室的木門,一股淡薄的塵土氣味撲過來。陽光從窗子穿過,沿路和歲月的碎屑打著照面,我遲疑幾秒還是跳進了飛舞的塵埃。鐵釬、鐮刀、斧頭都落寞地倚著墻壁,像去到時光以外的親人。我把鋤頭搖醒,拂去木柄的塵土,有些松動,便在他腳踝處纏上“繃帶”,再給他穿好“鐵鞋”。我扛著我這親人,走向我們的棉花地。
這塊地只有兩三分,和相鄰的幾塊地一樣,原是合作社時代留來專門種菜的。那時相鄰的兩條街組成一個隊,一起下地勞動,后來分地了鄰里的地還是相挨著,這家見那家沒有改種糧食,便也跟著繼續種菜。鄰居們常結伴下地干活,冬天到了,東家搭了西家的車,將幾畦白菜收回去,過年和肉丸子一起煮,吃得噴噴香;而西家借過東家的鏟,把那幾壟蘿卜挖了去,院子中間埋了以防凍壞,過年再挖出來,和蔥姜豬肉一起剁。其他季節則有松土、播種、澆水、拔草、收蒜、拔蔥等等,無論做什么都是相互幫襯著,也相互較著勁。“這家娘們兒真勤快,瞅瞅這韭菜多粗壯!”說話的男人在外掙錢,他女人聽了就不服,擔起扁帶就挑兩桶肥料過來,接著又澆水。過幾天再看,嘿,兩家的韭菜竟不分伯仲了。真是應了那句“人勤地不懶”。
那時我非常喜歡來菜地,這里的紅蘿卜水靈靈,就著井水一洗,滿口清秋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