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力
等候我們的鎮黨辦張主任說,到老縣城還得半個多小時的路程,要翻了面前的秦嶺大梁。這里的人習慣說“大梁”或“老林子”,一下子就顯出山的高峻和歷史的深邃來。眼前一個山頭連著一個山頭,坡勢陡峭得幾乎無法攀登,那些老林子可能亙古都沒有人跡,除了一層層逐漸腐蝕的落葉外,能與它們相近的只有山間的野物。太陽已經落到嶺后去,氣溫也明顯地迅速下降著,剛才還閃著碎銀一般光澤的河流也黯淡下去,默默地翻涌著,透出一股冷森和寂寞的氣息。我們繼續往前走,山陰處偶爾可見到未化的冰溜子,可能要到六月來了才能完全融化。路像是誰將一條繩子使勁兒甩上去,歪歪扭扭地繞著,車的前端一直仰著,轟隆隆鼓著勁兒向上沖。路雖然也是水泥路,但已瘦小下去,呈著“之”字形。車子轉彎時是毅然決然地回頭一折,折過來不敢松懈,昂著頭繼續往上沖。走過幾里路,遇到上邊下來的車,都小心翼翼地身子貼著身子向前挪,坐車的人都一身冷汗。
翻過大梁頂,路變成了沙石路面,車子呼嘯著往下走,沙石嘩啦啦向溝底下滾。大家都說:“小心,慢些,慢些。”卻透過車窗看見一片船型的盆地,夕陽余暉里,城垣宛在,城內的屋舍上升起一縷縷淡藍色的炊煙,一時都瞪圓了眼珠子去望。車子到里坡底,穿過一座水泥橋,再向左一折,老縣城的西門就踞坐在眼前了。
這座早已繁華散盡的縣城在葉廣芩的《老縣城》里備述詳盡。歷史的褶皺里幾乎沒有了它后來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