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曲《流水》音樂分析

李虻　閆璇璇

古琴是中國最具特色的傳統彈撥樂器，在悠久的歷史長河中孕育了優秀的樂曲和文化，從古至今都被文人雅士推崇。《流水》是古琴最為經典的曲目之一，樂曲形象地描寫了流水這一景致，并因伯牙和子期知音相惜的故事名滿天下。此曲最初與《高山》共為一曲，唐代各自獨立成曲，宋代又列段，都為描寫山水之情。

一、結構分析

《流水》歷史悠久，版本眾多，本文采用管平湖根據《天聞閣琴譜》傳譜的《流水》進行分析。樂曲總體體現起、承、轉、合的結構特征，由9個段落組成，段落內部的次級結構沒有明確的樂句劃分，音樂的呼吸（句讀）由旋法與技法所決定。

1.引子：樂曲的第一段為音樂的引子段落，此段簡單交代了音樂的基本元素。第一段節奏舒緩平穩，由于使用虛實兩種音色交替，以及不同節拍交替產生散板感覺。樂曲以徵音為核心音開始，逐漸變化發展出三個核心材料，成為全曲動機材料。第一段小結構也可分為起、承、轉、合，每個樂句都先出實音，虛音效果中引出新音高后收尾。后滑單音引出新的音，原有的音為實，新的音為虛，下一句實音引用前一句虛音的音高，如此從徵音發展出角、羽、宮和商音。滑音上下滑動產生旋律，發展為樂曲主要的旋律線條。

2.起：由第二段和第三段構成。第二段前部分使用泛音演奏，空靈飄逸，之后使用實音演奏，材料來自第一段，使兩個段落合尾。此段音樂節拍交替，旋律擴展和縮減產生疊錯效果。第三段是第二段泛音部分的高八度反復。

3.承：由第四段和第五段構成。第四段為實音段落，加入大量滑弦技法，滑音上下起伏，虛實交錯，此段由起部材料變奏整合，發展出新材料。第五段是第四段的變奏衍生。

4.轉：由第六段和第七段構成，樂曲在此部分加入大量新的技法，音樂也由之前的平穩轉變為激蕩的形象。第六段加入大量滑音和滾拂技法，形象地描繪了流水的激蕩澎湃。此段中，每句在結構和形象性上都各司其職，此段前三小節起到承上啟下的連接作用，然后加入五度滑音，顯現這種大幅度滑音，為后面的音樂鋪墊。之后音樂由實音旋律部分和滑音及猱等虛音效果部分組成，交替出現形成兩個樂節，又將滾技法豐富為滾拂，經過這樣變奏發展將澎湃流水的形象生動地呈現出來。《流水》核心句又分為兩個聲部，一個聲部用滾拂技法產生模擬激蕩的流水音效，另一個為旋律聲部，由級進的滑音構成音階式的旋律。這種寫實模擬音效的動機化音樂發展手法將激流描寫得異常清晰。第七段前兩小節起承上啟下的作用，旋律為第六段滾拂音階的延續，使用泛音演奏，音色空靈。之后的音樂與第四段合尾。

5.合：由第八段和第九段構成。第八段的材料來自第四段。第九段使用第一段八度材料的形態和第四段曲調變奏，變化再現了之前部分的音樂材料和情緒，使音樂產生同歸的效果。

6.尾聲：泛音演奏，收束和音以徵音為根音，宮音為冠音。

二、精煉的核心材料

古曲用材非常精煉，有限的核心材料經過展衍變化，形成不同的變體，成為樂曲邏輯結構的核心要素。

三、音樂的形象性

《流水》作為標題音樂，通過音色、旋法、節奏、技法等要素的變化對比，描繪了主題——流動的水，使聽眾在音響中產生聽覺的聯覺，從而建立起虛實相映的音樂形象：滴水匯聚——涓渦溪流——靜水流深——水流湍急——江河澎湃。

1.音色：樂曲使用了實音和虛音兩種基本音色。實音為空弦和按音，虛音為泛音和吟猱滑音。實音給人沉靜的感覺，泛音輕盈透亮，吟猱滑音則有飄渺之感。如樂曲第一段使用大量較長的余音的空弦演奏八度音程，讓人感覺置身空曠的山谷。滑音和吟猱的銜接使用產生飄渺的效果，青翠山谷，曉霧朦朧的畫卷慢慢展開。

2.旋法：樂曲的旋律分為歌唱性和動機性兩種。如樂曲第一段為營造氣氛，使用動機發展音樂，徵音為動機核心，通過滑弦漸漸發展出五聲調式的其他音。樂曲描寫流水的部分也使用了動機化的方法，旋律聲部是級進音階式的旋律，讓人聯想到一層一層的波浪起伏澎湃。歌唱性的旋律用在樂曲的二、三、四、五和八段，不同段落描寫的景致使用不同性格如歌的旋律，歡快輕盈，又有韻味十足，情景交融。第二段使用清亮的泛音演奏，旋法上跳進的旋律和級進的旋律交錯，如同細流潺潺，偶爾與山澗碰撞出飛散的晶瑩水花，后又順著略有起伏的山石輕快流淌。第四段實音演奏，旋律加入大量滑弦和吟猱，樂句中旋律以級進為主，音域擴大一個八度，旋律整體起伏擴大，基本旋律元素反復模進出現，段落后半截加入兩組和聲音程，吸引聽覺產生增強音量，強調音型的效果。經過整段旋律發展，音樂形象由溪流轉為細流匯聚的小河，實音代表增加的水量和變寬的河面，河水變深，水中世界漸漸呈現，滑音的柔美如同搖曳的水草、旋轉的水流；向上級進后回歸再向下級進的四個十六分音符組成的音型反復模進出現，好似水面粼粼波光，起伏不大，卻又生動活躍。

3.節拍節奏：樂曲的節拍為二、三、四拍交替，這使得樂句和段落具備了不規則的特點，對應了水的無形。樂曲的第一段散入，之后整體速度漸快，最后一段結尾突慢，尾聲緩慢散出。散板自由的節奏描寫了流水所在山谷的大環境，猶如漫步森林，悠閑自得。漸快的速度應和了流水從源頭到江海的激流形象。

4.素材再現：音樂的旋律雖然看似變化萬千，但細分都是由幾個核心素材變化而來，這些素材作為一條隱藏的主線，在樂曲中變奏再現，猶如流水本身，在不同的環境流過，隨著環境的變化而變化，姿態性格各異，卻又不失流水本身的特質。這種素材再現也是音樂組成的重要結構力。

5.模擬音效：模擬音效應該是樂曲最大的亮點，滾拂技法在樂曲中起到巨大的模擬效果。大量滾拂連續使用產生快速連續的音階下行上行，產生流水綿綿不絕的音響效果，結合速度與力度的變化，栩栩如生地描繪了流水時而波濤洶涌、時而沉靜平緩的奇妙景象。

（責任編輯 張曉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