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惟佳
中共中央2004年3月發(fā)出《關于進一步繁榮發(fā)展哲學社會科學的意見》,要大力實施哲學社會科學“走出去”戰(zhàn)略,采取各種有效措施擴大我國哲學社會科學在世界上的影響。為此,過去的十年間,全國各高校和科研機構中國哲學社會科學領域的學者們致力于學術對外傳播,取得了豐碩的成果。
在中國學術“走出去”的道路上,鄧正來教授認為,我們的優(yōu)勢在于對中國的認識,因此至少可以拿出三樣東西走向世界:1.讓中國的哲學文化傳統走向世界;2.讓對當下中國的深度研究走向世界;3.讓我們基于中國立場,對世界秩序性質、走向的重構與理解走向世界。這三個方面都深深地打下了中國烙印,也是中國可以為世界學術做出貢獻的地方。這一觀點正是本文在考察近十年(2005-2014)哲學社會科學成果對外傳播現狀基礎上探討中國學術自信和價值堅守的基石和起點。本文將從學術論文國際發(fā)表、國際學術期刊發(fā)行、圖書國際出版和跨國學術共同體建設四個學術對外傳播渠道分別展開論述。
一、學術論文國際發(fā)表中的中國成就彰顯
通過在WOS平臺上以“CU=China(國家=中國)”、“時間跨度=2005 2014”或“時間=2005、2006……2014”為檢索條件所獲得數據顯示,中國學者(含港澳,但不含臺灣,這是WOS默認的分類方法)2005-2014年在SSCI上共發(fā)表文獻54368篇,在A&HCI上共發(fā)表文獻6448篇,兩個索引庫中2014年發(fā)表文獻數量分別是2005年的5.86倍和4.2倍。如此迅猛的發(fā)展是中國學者不懈努力的成績,也是國家相應政策和機制推動與保障的結果。其中,學術論文國際發(fā)表中成果最為顯著的是經濟學和管理學兩大學科,分別占發(fā)文總量15.65%和10.08%。
當然,學術國際影響力不僅體現在成果發(fā)表的數量上,還應重點關注和分析其質量,其中文獻被引情況就是一項重要的考察指標。數據顯示,中國經濟學和管理學,尤其是管理學在國際核心期刊發(fā)表的文獻被引情況相對較好。所謂“被引用”,就是發(fā)表文章中的內容被其他發(fā)表文獻作為參考運用到其他學術研究和寫作中,而在國際學術核心期刊中被國際學者關注,并被引到同類質量的文獻中則更能體現學術質量和學術價值。經濟學和管理學之所以在國際核心學術期刊上發(fā)表的文獻數量和質量在各學科中領先,主要原因是中國經濟的迅猛發(fā)展及中國國際地位提升等原因,這足以證明國際學術領域及各國學者對中國近年所取得成就的興趣和關注度在大幅提高。
另外,一些國際學術核心期刊的主編和編委們在接受采訪或訪談的時候都表示,投稿論文能否被其錄用并發(fā)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選題,要想從眾多同一學科研究稿件中脫穎而出,論文標題、摘要和前言部分就要體現研究的創(chuàng)新價值。而對于中國學者來說,研究中國發(fā)展道路上的最新成就和面臨問題是相關國際學術圈內具有創(chuàng)新價值的選題和內容,這也是為什么中國經濟學和管理學兩大學科學者發(fā)表在國際核心學術期刊中文獻數量最多的原因。
再有,本文在做有關“合作國家或地區(qū)”的數據統計和分析時還發(fā)現了一個問題,就是即使中國學者與美國、英國和澳大利亞等國學者的聯合學術文獻發(fā)表數量很多,但中國學者大部分都不是第一作者,甚至很多都在非常靠后的排位上。這說明這些學術合作中,中國學者處于從屬地位,外國學者主導了整個學術研究的主題、方向和結構等核心要素,這對我國學術對外傳播是非常不利的。因此,中國學者必須樹立這樣的意識:國際學術不是某幾個發(fā)達國家的專利或專享,國際核心學術期刊也不是學術霸權的傳播場域,中國學者應該在學習和吸收世界先進學術成果的基礎上立足本國,重點關注和研究中國各方面發(fā)展的最新成果和面臨問題,用世界學術話語體系對外傳播中國最新科研成果,從而建立堅定的中國學術自信。
二、國際學術期刊發(fā)行中的“中國團隊”打造
在國內外研究學術傳播的所有成果中,學術期刊無論從傳統路徑還是創(chuàng)新發(fā)展角度都是其中最有效的傳播載體。本文從我國學術期刊被國際核心學術數據庫收錄情況考察了其“走出去”程度,結果顯示:1.被SSCI和A&HCI兩大引文索引庫中收錄的中國學術期刊一共有22份,屬于哲學社會科學領域的有21份,其中主辦單位來自香港和臺灣地區(qū)的有16份,占76%;2.在主辦單位來自中國大陸地區(qū)的5份學術期刊中,只有《外國文學研究》1本期刊是由中國本土出版,其余均是國際合作出版,因此真正意義上由中國大陸主辦和出版的學術期刊僅有1本;3.22份學術期刊的影響因子普遍不高,均沒有超過1,且90%以上低于0.5。從這幾個簡單的數據及其他一些調查數據來看,中國學術期刊走出去“程度”實質不高,要想讓承載著中國學術思想的期刊真正走向國際,打造“中國團隊”是核心和關鍵。
首先,學術對外傳播的核心是傳播主體和傳播內容,即期刊發(fā)表的作者和論文。以《中國世界與經濟》為例,其在WOS數據庫中共有376篇論文,截至201 5年被引用次數最高的前三篇論文作者均為海外學者,他們分別來自美國哈佛大學、斯坦福大學、德國萊比錫大學、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和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等國外知名大學。從這一數據來看,提高學術期刊學術傳播主體的國際化程度無疑有利于提高期刊的國際學術影響力。然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們絕不能說只有國際的學術傳播主體才能生產出國際化的學術成果,中國哲學社會科學學術期刊對外傳播的是中國學術成果,而在這方面中國學者往往更有發(fā)言權。“國際化”這個概念不是單指地緣角度的“海外”,更多指的是一種標準、一種國際學術領域的學術規(guī)范,因此努力打造“中國團隊”,提升中國學者的國際科研水平,促進國際化學術成果的生產和傳播也是打造國際級學術期刊的有效途徑。
其次,學術期刊對外傳播過程中打造國際化的中國編輯團隊也是關鍵因素,其中,主編是靈魂式的領軍人物。例如第一本被SSCI數據庫收錄的中國經濟學英文期刊《中國世界與經濟》主編余永定教授,是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牛津大學經濟學博士,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前所長,中國世界經濟學會會長。其豐富的海外學術經歷、豐碩的研究成果,以及在各權威科研機構和組織的工作閱歷,在獲取社會資本和學術人脈方面都有得天獨厚的優(yōu)勢,這對于期刊的選題把握、質量把關和稿件來源等方面都大有裨益。除此之外,擁有國際視野的中國編輯團隊也是發(fā)展國際學術期刊的中堅力量。編輯應具備較高的學術和學科敏感性,在各學術期刊國際競爭異常激烈的狀況下,以最快的速度發(fā)現和掌握最新、最前沿的學術研究成果和焦點問題,有效進行期刊選題策劃和組稿、約稿工作;編輯同時還必須具備較高的英文水平,滿足期刊走向國際的語言方面的要求,比如審閱英文投稿、查閱英文文獻、與國際編委和作者交流、向國際知名學者約稿等。
三、圖書國際出版中的中國文化傳播
根據中國新聞出版總署公布的歷年《全國新聞出版業(yè)基本情況》中的數據顯示,2002-2012年間,中國圖書出口從2000年的704119種次發(fā)展到了2011年的878174種次(2012年的官方統計數據中沒有“種次”這項),增幅為25%;出口圖書的數量也從2000年的240萬冊增長到2012年的1325.69萬冊,漲幅達到了6倍之多。這兩個數據足以證明中國圖書出版“走出去”成果豐碩。
在《全國新聞出版業(yè)基本情況》中,中國成品圖書被分為六大類:哲學、社會科學類,文化、教育類,文學、藝術類,自然、科學技術類,少兒讀物類和綜合類。根據統計數據,在2001-2012年各類圖書出口數量比例結構中不難看出,在圖書出口數量方面,文學、藝術類圖書最受國外市場歡迎;文化、教育類以非常小的差距位居第二,這說明民族性的、具有中國特色的傳統文化和藝術等更具有國際傳播力和影響力;哲學、社會科學類圖書排在第四位,這可能與其具有較高學術性和專業(yè)性有關。
此外,根據三大國際圖書博覽會版權交易情況和業(yè)內評選的“2012中國熱書榜之輸出、引進優(yōu)秀圖書”榜單,2012年我國圖書版權輸出的熱門種類是中國現當代文學作品、中華文明類圖書、中國當代發(fā)展類圖書、少年兒童圖書和漢語學習類圖書,如《中華文明探微》、《中華文明史》、《國寶檔案》、《中國改革開放30年:增長、結構與體制變遷》、《歷史的見證:中國共產黨如何治理國家》和《中國經濟體制改革重大事件》等。2013年,當代題材的“中國概念”和“中國故事”圖書依然是我國圖書版權輸出的重點和亮點,《中國夢:誰的夢?》、《中國強軍夢——強軍夢護航中國夢》、《朱镕基講話實錄》(英文版)、《中國專利案例精讀》、《永遠有多遠》、《民族精神——精神家園的內核》等表現我國時下政治熱點、文學風貌和學術思考的作品不斷走出國門,受到國際市場的青睞。而中國圖書“走出去”的經典案例《狼圖騰》和《于丹<論語>心得》更是以中國傳統文化的魅力獲得了海外發(fā)行的巨大成功。
由此看來,中國圖書國際出版的未來發(fā)展道路依然要以“傳播中國文化與最新成就”,以及“傳播社會主義價值觀”為核心競爭力,無論是“中國圖書對外推廣計劃”、“經典中國國際出版工程”,還是“中華學術外譯項目”和“大中華文庫項目”,都要著力打造承載中國傳統文化和最新發(fā)展成果的國際圖書出版渠道與發(fā)行平臺,全面促進“中國夢”的全球傳播。
四、跨國學術共同體建設中的中國價值堅守
本文所定義的“跨國學術共同體”指的是由來自世界各國的學者組成的旨在共同進行相近科學研究的學術群體。團隊之間的學術交流從本質上說就是國際學術傳播的過程,因此,建設“跨國學術共同體”對中國哲學社會科學成果對外傳播可以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目前,國內各大高校和科研機構普遍采取的是“外國學者”請進來的方式,組建由國際知名學者領銜的“跨國學術共同體”。然而,在真正實施和推進過程中,中國學術界和中國學者不能僅僅為了追求自我提升而急功近利、盲目崇外,也不能為了獲得國際關注而輕易喪失價值底線。因此,在構建“跨國學術共同體”和推進中國學術成果對外傳播的過程中,中國價值堅守與中國學術“走出去”同樣重要。
一個好的學術共同體不僅是一個知識共同體,也是一個知識人追求真理、尊重學術規(guī)范的價值共同體,同時它還應該是一個知識同行交流思想、代際傳承的情感共同體。中國學者在“跨國學術共同體”的學術交流和科研合作中可能會遇到“文化帝國主義”直接或間接的“壓迫”,無論從學術語言到學術規(guī)范,還是從科研評價標準到國際學術期刊的主辦國等,無不透露著以美國為首的西方文化霸權,即使是關系不錯的學術共同體成員之間,西方的學者教授們也常常以世界前沿學術引領者自居。面對這些,“跨國學術共同體”中的中國學者在學習國外先進科學知識和學術研究方法的同時,除了要積極傳播中國學術成果,樹立中國學術大國形象,更要有堅持中國主流意識形態(tài)的歷史使命感和中國理論、中國文化及中國價值的自覺與自信。
中國學術最新成果,應該在“跨國學術共同體”的各類活動中得到最大限度的國際傳播和全球擴散,而在此過程中,中國學者尤其是哲學社會科學領域的學者應該對人文社會科學理論研究中的價值問題做多元思考和各方辯證,在吸取西方乃至世界普適性學術科研經驗的基礎上,積極構建中國特色的價值主張和理論體系,并使之通過“跨國學術共同體”向世界傳播,這是具有國家責任感的中國學者理應的中國價值堅守。
責編:譚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