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力靜
編者按:本文就深圳滑坡事件,選取中外報道,探討了突發事件對外宣媒體的挑戰。如何對外報道突發事件,占據議題設置的主動權,作者提出報道的“深度”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突發事件報道是中國新聞對外傳播的一個重要陣地,隨著新媒體技術的發展,圍繞新聞時效與報道深度的競爭都變得白熱化。一些海外媒體雖然很難派記者深入現場,但是他們以問題為導向、以人為本的思維方式在議題設置上還是頗具威力,往往能夠彌補新聞現場的不足,更容易在第一時間觸及問題的癥結,從而對我們以正面報道為導向的外宣報道提出挑戰。
我外宣媒體要強化主場作戰的時效優勢并在第一時間引導輿論,需要更深入地研究海外媒體的突發事件報道視角和議題設置模式。在報道中,既要有新聞現場,又能透過新聞現場講清楚新聞背后的故事、事件的挑戰與反思。比較典型的案例是發生于2015年12月20日的深圳滑坡事件,這起事件最早以滑坡災害對外發布,后來經國務院權威調查組調查確認為堆土引發的滑坡,屬于生產安全事故。其實,在調查組未公布調查結果之前,新聞真相已隨著記者的調查逐步展開,編輯部的選題策劃和議題設置也隨之發生調整,在事發后的72小時里,新華社播發的英文文字稿件被外通社轉載60多條,其中不少是-我社前方記者獨家采訪的細節。
關注“人”的故事
人們一般會以傷亡情況來判斷一個突發事件的嚴重程度,深圳滑坡造成了超過七十人失蹤,幾十棟房屋倒塌被埋,還導致了西氣東輸管道的局部損壞,盡管沒有具體的傷亡人數,這起事件的嚴重程度在最初就是可以預料的,編輯部前三天的報道重點主要圍繞救援來展開,尋找幸存者、救助傷者、目擊者見聞、還原新聞現場成了重中之重,“人”的故事成為突發事件報道的焦點,它使冷冰冰的數字有了溫度,滿足了受眾對事發現場的關注,也體現了記者的人文關懷。可是“人”的故事并不能僅僅停留于新聞現場。12月23日,新華社播發了一篇題為“深圳滑坡悲劇呼吁災害預防機制”的英文新華視點,從這次滑坡事故的一名成功逃生者寫起,講述了滑坡突然發生的經過,并在文中結合了年初上海外灘踩踏事件和天津港“8·12”爆炸事故的調查和處置措施,把報道的重點放在了中國人對災害預防機制的反思:中國快速發展的大城市如何避免類似的悲劇發生,點睛之處源于前方記者采訪到的一位參與天津爆炸事故救援的武警官兵,雖然地點不同,但是救援者面對悲劇而救援的復雜心情是一樣的,我們的英文編輯即以此為線索把三起悲劇串聯起來,真實呈現了幸存者、目擊者和救援者對這起悲劇的反思。當時,國務院調查組尚未認定這是一場安全事故,但是初步調查已顯示整個悲劇的導火索是由垃圾場堆土引發,而并非自然災害。此前又恰逢中央城市工作會議時隔38年再度召開,中國的城市如何發展才能做到安全、宜居是輿論高度關注的議題,所以,我們在報道中大膽地將三起悲劇結合起來,對預警和防范機制的完善進行了反思,這樣既反映了一線救援者和當地居民的呼聲,也反映了中國直面問題的態度,稿件被外媒轉載,起到了積極的傳播效果。
值得注意的是,美聯社也對深圳滑坡做了深度報道,認為它是中國2015年以來繼上海踩踏事件、長江游艇傾覆,天津港爆炸之后經歷的第四次重大災難,并強調“這些慘劇或被懷疑,或已經證實與人為的失誤有關,暴露出中國缺乏監管和忽視安全的問題”。
在這樣的當口,新華社的報道并沒有回避這種猜測和懷疑,而是通過深入采訪表達了人們呼吁政府加強城市管理漏洞檢查以保障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的呼聲。通過援引城市公共安全專家的評論,新華社的報道指出這些悲劇為中國的城市發展敲響警鐘,并就如何加強城市發展中的安全評估和災害防御提出具體措施,不僅提出問題也給出了解決辦法,這樣就與外媒同步切入這場悲劇的關鍵癥結,有效地呼應了海外輿論的質疑和關切。
棱鏡效應
在實踐工作中,筆者感到突發事件更像是一個引子或者一個棱鏡,它把海外受眾對中國的關注迅速引向某個特定區域,而該區域內所有與突發事件相關的人、事、物都有可能衍生出新的報道重點和議題。因此,對突發事件的報道絕不只是一地一事的報道,因為不管國籍如何、語言文字和文化傳統如何,人們對幸福和快樂的追求是相通的,那種與人類不同群體命運相關的話題都有可能依次展開。
例如,美國《紐約時報》發表的《深圳滑坡給中國成功故事投射陰影》一文的思路就頗為開闊。由于在滑坡現場居住的大都是外來務工人員,《紐約時報》的記者借助受眾對深圳滑坡的高度關注將報道的視角拓展到外來人口與深圳的關系。這篇文章以一個生活在深圳的外來人口為文章的切入點,講述他只看了房屋圖紙就花費重金買房的故事,并通過這個例子告訴讀者,即便是在中國經濟總體放緩,大部分地區的房價都開始縮水的情況下,人們在深圳購置房產的熱情依然不減,繼而由此引出深圳這座移民城市由小漁村迅速發展成現代化大都市的歷史背景,指出它之所以能快速發展,主要是得益于其所占據的地理優勢和享受的優惠政策,當數百萬計的外地人口到這里尋找就業機會時,他們塑造了這座城市的繁榮,也為此做出了很多犧牲。應該說,這種人為關懷的視角是非常打動人的,它會讓人感到中國城市快速發展的背后依然有很多無奈和令人遺憾的地方。
《紐約時報》的這篇文章不僅關注了這起突發事件本身,也將思考拓展到為何這樣的事故會在這座城市發生?它與中國其他快速發展的大城市有何異同?發生在這里意味著什么?事故背后隱藏著什么社會問題?諸如農民工進城、房地產市場過熱、環境安全、綠色發展和城市發展規劃等問題都被囊括其中。所以,如何圍繞突發事件做好深度報道非常值得我們研究,也是針對海外受眾進行輿論引導的重點和難點。
提升信息采集力
要想取得好的傳播效果一定要有的放矢,好的議題設置首先不能“脫靶”,所以在從事對外報道的過程中,記者編輯必須盡量下“先手棋”或者“多想幾步棋”,這個時候,及時充分占有信息就顯得格外重要。在實踐中,筆者感到外媒的新聞監控力量是非常強的,特別是對國內中文報道和官方發布信息的收集都非常迅速得力。
比如,法新社的報道也指出“此次滑坡事故是中國繼天津港爆炸事故之后中國經歷的又一大災難性事故,暴露出松散的制度標準和執法效力的低下”,它的理由是事故發生地深圳光明新區的官方網站七月發布的一份文件。那份文件稱“當地政府已經事先了解到傾倒渣土的危險,并已經開始敦促有關部門立刻采取措施叫停繼續傾倒的行為。九月,政府再次發出警告禁止繼續傾倒,然而還是未能阻止悲劇的發生”。這樣的事實一擺出來,政府相關部門有令難行,相關企業置若罔聞的現實就不言自明,這起滑坡所反映出的社會問題就很難再被否認。
應該說,加強對國家部委與相關地方政府官網、官方微博的監控是海外駐華媒體的普遍做法。在此情況下,如果外宣媒體只滿足于授權發布,在新聞解讀上畏手畏腳,那么我們就很難在輿論引導上掌握主動。由于海外媒體和我們的政治立場與文化背景不同,它們的分析和解讀難免會有以偏概全或者有失偏頗的問題,所以只有加強新聞采集力,盡可能迅速地掌握更多信息,我們在編輯策劃上才能贏得主動。
在突發事件的報道中,海外駐華媒體也會派出記者到一線采訪,這時候他們對新聞現場的直觀觀察和感受往往就是深度報道選題的來源。比如《紐約時報》的文章就提到,記者在深圳見到“四處都是工地,新房價格不斷飆升”,但隨后話鋒一轉就指出“這起事故暴露出中國的城市在發展中經常會忽略安全標準和環境法規”,并援引建筑垃圾堆附近的農民工的話來對此加以證明。我們的記者在前方采訪也有相應的現場描寫,比如《深圳滑坡悲劇呼吁災害預防機制》一稿就提到“倒塌建筑的巨大土丘和不遠處的高樓街區形成鮮明對比”,通過用事故后的悲慘景象和其他建筑的對比也能凸顯出這場事故的慘痛,并繼而折射出人們追求城市飛速發展卻忽略安全的擔憂。
總體來說,筆者認為,由于各種原因,深度調研對國內和國外記者來說都會面臨重重阻力和困難,而且中國面對的問題和挑戰也不是可以用日常正面報道來覆蓋的,越是突發事件的敏感期,越需要加強輿論引導,主動發聲。這時候,哪個媒體新聞采集力越強,哪個媒體認識和分析問題的能力越高,哪個媒體越具有人文關懷和大局觀,越容易把握議題設置的主動權,這也是外宣媒體必須直面的挑戰。
責編:譚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