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春軍
墓志源流考論(下)
顧春軍
古葬無石志,近代貴賤通用之。
到了唐代,墓志大盛:“古葬無石志,近代貴賤通用之。”①“古葬無石志”之說有誤,但“近代貴賤通用之”則是事實:“隋唐承北朝之余風,事無巨細,多刻石以紀之。自是以后,又復大盛,于是石刻文字,幾遍中國矣。”②隋唐以來,“潤筆”是影響墓志盛行的一個重要的因素。
“潤筆”之說,起源于隋代:“上令內史令李德林立作詔書,高颎戲謂譯曰:‘筆干。’譯答曰:‘出為方岳,杖策言歸,不得一錢,何以潤筆。’上大笑。”③但潤筆之事,顧炎武以為起源于東漢晚期:
蔡伯喈集中,為時貴碑誄之作甚多,如胡廣、陳寔各三碑,橋玄、楊賜、胡碩各二碑。至于袁滿來年十五、胡根年七歲,皆為之作碑,自非利其潤筆,不至為此。史傳以其名重,隱而不言耳。④
上述論證,略顯武斷,潤筆起源時間,當在東漢早期:
王充《論衡》曰:“揚子云作《法言》,蜀富賈人赍錢十萬,愿載于書。”子云不聽,曰:“夫富無仁義,猶圈中之鹿,欄中之羊也,安得妄載。”⑤
揚雄雖然推掉了富人的潤筆,但可見當時亦有這種風氣。宋代學者洪邁以為:“作文受謝,自晉、宋以來有之,至唐始盛。”⑥將潤筆起源時間定為晉宋,顯然不確,但是說盛于唐代,理固如此。清代學者則進一步以為:“潤筆尤盛于唐之元和長慶間。”⑦潤筆之盛,需要三個條件:一、經濟發達;二、民眾富庶;三、社會尚文。盛唐之經濟發展文化繁榮,是潤筆產生的社會條件。以潤筆求墓志,也與儒家文化重視身后名有關系:“在各種實用性文體中,受贈潤筆最豐厚的是墓志碑文。究其原因,主要是墓志碑文為墓主一生的蓋棺定論,華夏文明特別注重人身后的名聲清譽,而記載、表彰墓主嘉言懿行的墓志碑銘是刻石流傳,可使墓主聲名不朽。”⑧唐代的李邕文筆俱佳,故撰寫墓碑賺取的潤筆就頗為豐厚:

初,邕早擅才名,尤長碑頌。雖貶職在外,中朝衣冠及天下寺觀,多赍持金帛,往求其文。前后所制,凡數百首。受納饋遺,亦至巨萬。時議以為自古鬻文獲財,未有如邕者。⑨
李邕之后,以墓志碑文賺取潤筆,當為韓愈:“三十余年,聲名塞天。公鼎侯碑,志隧表阡。一字之價,輦金如山。”⑩就韓愈撰寫墓志類來看,一方面就是私人請托,如撰寫《王用神道碑》,其所得潤筆為:“其王用男所與臣馬一匹,并鞍銜、白玉腰帶一條,臣未敢受領,謹奏。”另一種就是公務行為,但當事人也要付給潤筆:
奉敕撰平淮西碑文。伏緣圣恩,以碑本賜韓弘等。今韓弘寄絹五百匹與臣充人事物,未敢受領,謹錄奏聞,伏聽進旨。謹奏。
臣某言:今日品官第五文嵩至臣宅奉宣圣旨,令臣受領韓弘等所寄撰碑人事絹者。恩隨事至,榮與幸并,慚忭怵惕,罔知所喻。(中謝)。
唐代翰林或知制誥撰寫公文后,接受當事者潤筆,似乎已成慣例,至有向對方追討潤筆之事:
后為內翰,曾草司空李德誠麻,潤毫久不至,為詩督之云:紫殿西頭月欲斜,曾草臨淮上相麻。潤筆已曾經奏謝,更將章句問張華。
因撰寫墓志,韓愈獲利甚多,甚至被學生盜取:“后(劉義)以爭語不能下賓客,因持愈金數斤去,曰:‘此諛墓中人得耳,不若與劉君為壽。’愈不能止,歸齊、魯,不知所終。”撰寫墓志接受潤筆,在唐代已成為一種流俗,故白居易為好友元稹撰寫墓志,元家也照常贈送豐厚潤筆:
予早與故元相國微之,定交于生死之間,冥心于因果之際。去年秋,微之將薨,以墓志文見托。既而元氏之老,狀其臧獲、輿馬、綾帛洎銀鞍、玉帶之物,價當六七十萬,為謝文之贄,來致于予。予念平生分,文不當辭,贄不當納。自秦抵洛,往返再三,訖不得已,(乃)回施茲寺。
唐代文人追逐潤筆,甚至有主動上門要求撰寫墓志者:“長安中,爭為碑志,若市賈然,大官薨卒,造其門如市,至有喧競構致,不由喪家。”
到了宋代,潤筆則成為一種制度:“內外制凡草制除官,自給諫、待制以上,皆有潤筆物。太宗時,立潤筆錢數,降詔刻石于舍人院。每除官,則移文督之,在院官下至吏人院騶,皆分霑。元豐中,改立官制,內外制皆有添給。罷潤筆之物。”宋神宗雖然“罷潤筆之物”,但浸淫日久,“流俗”難改,仍然有當事人主動索取潤筆現象:“近時舍人院草制,有送潤筆物稍后時者,必遣院子詣門催索,而當送者往往不送。相承既久,今索者、送者皆恬然不以為怪也。”流俗所致,影響所及,墓志撰寫,亦要付給大筆潤筆:
歐公作王文正墓碑,其子仲儀諫議送金酒盤盞十副,注子二把,作潤筆資。歐公辭不受,戲云:“正欠捧者耳。”仲儀即遣人如京師,用千緡買二侍女并獻。公納器物而卻侍女,答云:“前言戲之耳。”蓋仲儀初不知薛夫人嚴而不容故也。
以墓志賺取潤筆費用,不單單盛行于文人士大夫,亦盛行于民間:“鄉中最重潤筆,每一志文成,則太平車中載以贈之。”
到了宋代,金石學興起,收集碑志拓片,亦一時之風尚,這就進一步刺激了墓志的商品化。宋嘉祐二年(1507),歐陽修為杜之父撰寫墓志,遂修書給杜說:“刻石了,多乞數本,為人來求者多。”因為有市場需求,墓志的拓片成為熱銷品。當時的文人筆記,就記載了一件與歐陽修相關的墓志軼事:
歐公撰石曼卿墓表,蘇子美書,邵篆額。山東詩僧秘演力干,屢督歐俾速撰,文方成,演以庚二兩置食于相藍南食殿。訖,白歐公寫名之日為具,召館閣諸公觀子美書。書畢,演大喜曰:“吾死足矣。”飲散,歐、蘇囑演曰:“鐫訖,且未得打。”竟以詞翰之妙,演不能卻。歐公忽定力院見之,問寺僧曰:“何得?”僧曰:“半千買得。”
唐宋以來,撰寫墓志支付潤筆就成為一種慣例,歷代不絕。對于喪家來說,可以借名家之筆將墓主事跡傳世;對于墓志撰寫者來說,潤筆成為獲利的手段。潤筆盛行,加上為尊者、長者諱的文化傳統,使得墓主人事跡不免有夸大和遮蔽,故后人有諛墓文一說。
輿論總希望文人能潔身自好,于墓志撰寫上能
中國歷代王朝素以農業立國,重農抑商是歷代朝廷的主導政策,重義輕利也是儒家重要的價值觀,以文章換取潤筆這種‘準商業行為’,已經動搖了傳統社會的根基;為了求取潤筆而撰寫諛墓文,更是觸犯了儒家文人士大夫所秉持的風骨。“重義輕利”:


俛趣尚簡潔,不以聲利自污。在相位時,穆宗詔撰《故成德軍節度使王士真神道碑》,對曰:“臣器褊狹,此不能強。王承宗先朝阻命,事無可觀,如臣秉筆,不能溢美。或撰進之后,例行貺遺。臣若公然阻絕,則違陛下撫納之宜,俛受之,則非微臣平生之志。臣不愿為之秉筆。”帝嘉而免之。
貫之沈厚寡言,與人交,終歲無款曲,不為偽辭以悅人。為右丞時,內僧造門曰:“君且相。”貫之命左右引出,曰:“此妄人也。”居輔相,嚴身律下,以正議裁物,室居無所改易。裴均子持萬縑請撰先銘,答曰:“吾寧餓死,豈能為是哉!”生平未嘗通饋遺,故家無羨財。
顧炎武拒絕朋友為亡故的母親“求傳”,并借此機會批判韓愈說:“韓文公文起八代之衰,若但作《原道》《原毀》《爭臣論》《平淮西碑》《張中丞傳后序》諸篇,而一切銘狀概為謝絕,則誠近代之泰山北斗矣。今猶未敢許也。此非仆之言,當日劉叉已譏之。”
但在世俗層面,人們總希望墓志撰寫者“揚善隱惡”,為尊長諱言,更希望借助撰寫者的史筆,將墓主的事跡留存后世,所以愈加重視墓志撰寫者的身份和地位:
故凡撰文書碑姓名俱不著,所列者如門生故吏,皆刻于碑陰,或別碑,漢碑中如此例者不一而足。自此以后,諛墓之文日起,至隋、唐間乃大盛,則不重所葬之人,而重撰文之人矣。
社會對文人的道德評價,就與墓志請托人之間,構成了一種外在的矛盾;而有唐一代,新舊禮俗雜糅,也即陳寅恪所認為的新舊道德轉化時期:
唐代新興之進士詞科階級異于山東之禮法舊門者,尤在其放浪不羈之風習。故唐之進士一科與倡妓文學有密切關系,孫棨《北里志》所載即是一證。又如韓偓以忠節著聞,其平生著述中香簽一集,淫艷之詞亦大抵應進士科舉時所作,然則進士之科其中固多浮薄之士,李德裕、鄭覃之言殊未可厚非,而數百年社會階級之背景實與有關涉,抑有可知矣。
再如,《故妓人清河張氏墓志》系丈夫為亡妻撰寫的墓志,撰寫者為當時的高官——兩池榷鹽使、守太子右庶子、兼御史中丞、賜紫金魚袋李從質。
妓人清河張氏,世良家也。年二十歸于我。色艷體閑,代無罕比。溫柔淑愿,雅靜沉妍。隨余任官,咸通五年甲申歲十一月一日暴疾歿于解縣榷鹽使宅,享年五十一,悲哉!有男二人,女一人。長男慶之,早卒,終睦州參軍。次男承慶,前宣州旌德縣丞。咸通六年歲在乙酉四月二十日葬于東都河南縣金谷鄉,嗚呼哀哉!
吳興沈子柔,洛陽青樓之美麗也。居留府官籍,名冠于輩流間,為從事柱史源匡秀所矚殊厚。子柔幼字小嬌,凡洛陽風流貴人,博雅名士,每千金就聘,必問達辛勤,品流高卑,議不降志。居思恭里。實劉媼所生,有弟有姨,皆親骨肉。善曉音律,妙攻弦歌,敏惠自天,孝慈成性。咸通寅年,年多癘疫,里社比屋,人無吉全。子柔一日晏寢香閨,扶衾見接,飫展歡密,倏然吁嗟曰:妾幸辱郎之顧厚矣,保郎之信堅矣。然也,妾自度所賦無幾,甚疑旬朔與癘疫隨波。雖問卜可禳,慮不能脫。余只謂撫訊多闕,怨興是詞。時屬物景喧秾,欄花競發,余因招同舍畢來醉歡。俄而未及浹旬,青衣告疾,雷犇電掣,火裂風摧,醫救不施,奄忽長逝。嗚呼!天植萬物,物固有尤,況乎人之最靈,得不自知生死。所恨者貽情愛于后人,便銷魂于觸向,空虞陵谷,乃作銘云:麗如花而少如水,生何來而去何自?火燃我愛愛不銷,刀斷我情情不已。雖分生死,難坼因緣,刻書貞珉,吉安下泉。
由上述墓志可以看出,一方面唐代婦女地位頗高,社會輿論較為豁達大度;另一方面士子并不以與妓女交游為恥,這在后世看來絕對有澆薄之嫌疑。宋代商品經濟發達,以撰寫墓志求潤筆亦很風行:“孫仲益每為人作墓碑,得潤筆甚富,所以家益豐。”更有不少底層的文人,需要靠撰寫墓志謀生:“唐王仲舒為郎中,與馬逢友善,每責逢曰:‘貧不可堪,何不尋碑志相救?’逢笑曰:‘適見人家走馬呼醫,可立待也。’”
但是,以蘇軾和司馬光為代表的士大夫,明確反對以諛墓文換取潤筆,他們不但口頭反對,更是身體力行,不輕易為人撰寫墓志。
示諭,固識孝心深切。然某從來不獨不書不作銘、志,但緣子孫欲追述祖考而作者,皆未嘗措手也。近日與溫公作行狀書墓志者,獨以公嘗為先妣墓銘,不可不報耳。其他決不為,所辭者多矣,不可獨應命。想必得罪左右,然公度某無他意,意盡于此矣。
為求得對方諒解,蘇軾后來多次寫信,陳述自己不為對方做墓志的緣由。蘇軾憎恨世俗的諛墓行為,以為“此風不可長”,即使是皇帝的詔書,亦敢于推辭不為:
右臣平生不為人撰行狀、埋銘、墓碑,士大夫所共知。近日撰《司馬光行狀》,蓋為光曾為亡母程氏撰埋銘。又為范鎮撰墓志,蓋為鎮與先臣洵平生交契至深,不可不撰。及奉詔撰司馬光、富弼等墓碑,不敢固辭,然終非本意。況臣危病廢學,文辭鄙陋,不稱人子所以欲顯揚其親之意。伏望圣慈別擇能者,特許辭免。
蘇軾潔身自好,不為諛墓所累,司馬光亦堅持此種態度:
凡刊琢金石,自非聲名足以服天下,文章足以傳后世,雖強顏為之,后人必隨而棄之,烏能流永久乎?彼孝子孝孫,欲論撰其祖考之美,垂之無窮。而愚陋如光者,亦敢膺受以為己任,是羞污人之祖考,而沒其德善功烈也,罪孰大焉?遂止不為。自是至今六七年,所辭拒者且數十家。
顧以光不為人作碑志已十余年,所辭拒者甚多。往歲有孫令以書見屬,欲令光撰其伯父之翰碑,光時復書,敘不可為之故頗詳。是后又辭王樂道、曾子固等數家,皆以此書呈之。去年富公初薨,光往吊酹,其孤朝奉在草土中,號哭自擲,必欲使光作墓志。又遣人來,垂諭至于三四。光亦以所以語孫令者告之,竟辭不為。
不輕易動筆,不為人諛墓,這顯示了宋代士大夫珍惜聲譽的一面;另一方面,宋代黨爭激烈,撰寫墓志就必然涉及到對時人的評價,這就使得士大夫們下筆更為謹慎。
范景仁嘗為司馬文正作墓志,其中有曰:“在昔熙寧,陽九數終。謂天不足畏,謂民不足從,謂祖宗不足法。乃裒頑鞠兇。”托東坡先生書之,公曰:“二丈之文,軾不當辭。但恐一寫之后,三家俱受禍耳。”卒不為之書。東坡可謂先見之明矣。當時刊之,紹圣之間,治黨求疵,其罪可勝道哉!陸務觀云。
雖然有神宗皇帝的詔命,但為了避免卷入黨爭,家人還是不希望韓維為富弼撰寫墓志:
富韓公之薨也,訃聞,神宗對輔臣甚悼惜之,且曰:“富某平生強項,今死矣。志其墓者,亦必一強項之人也。卿等試揣之。”已而自曰:“方今強項者,莫如韓維,必維為之矣。”時持國方知汝州,而其弟玉汝丞相以同知樞密院預奏事,具聞此語,汗流浹背。于是亟遣介走報持國于汝州,曰:“雖其家以是相囑,慎勿許之。不然,且獲罪。”
范仲淹和呂夷簡交惡,歐陽修在為范仲淹撰寫神道碑之時,就再三考慮如何在撰寫墓志中避開禍端:
昨日范公宅得書,以埋銘見托。哀苦中無心緒作文字,然范公之德之才,豈易稱述?至于辨讒謗,判忠邪,上不損朝廷事體,下不避怨仇側目,如此下筆,抑又艱哉!某平生孤拙,荷范公知獎最深,適此哀迷,別無展力,將此文字,是其職業,當勉力為之。更須諸公共力商榷,須要穩當。
陳寅恪說過:“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造極于趙宋之世。”由唐代到宋代,士風轉變的一大體現,就是文人士大夫對于撰寫墓志態度的轉變,與唐代文人比較,宋代文人士大夫更重士人風骨,在潤筆與個人聲譽之間,他們更愛惜自己的聲譽;當然,激烈的黨爭也影響到了墓志的撰寫。
墓志是金石學研究的大宗,也為研究者提供了被正史忽略的歷史材料。然而,關于墓志的起源問題,爭議很多,我們以為:研究墓志起源,一方面要從意識形態角度予以觀照,更要從社會生產力角度予以考量,這樣就可以避免結論的偏頗。從民俗學角度看,墓志內容的書寫,必然會受到宗教思想影響,研究墓志文的書寫,就不能忽視佛教傳入后對喪葬習俗的影響。但是更應該看到,墓志的書寫者皆為儒家思想熏陶下的文人士大夫,所以儒家的義利觀,必然會制約墓志的內容。總之,墓志研究,要從多方面考察,這樣才能拂去歷史的塵土,得出符合歷史發展規律的事實,也更能讓我們從這一民俗中,探索中華民族社會變遷與思想演變。
注釋:
①(唐)封演撰,趙貞信校注《封氏聞見記校注》卷六,中華書局,2005年,第56頁。
②馬衡《馬衡講金石學》,鳳凰出版社,2010年,第45頁。③(唐)魏徵《隋書》卷三八《鄭譯列傳》,中華書局,1973年,第1137頁。
④(清)顧炎武《日知錄集釋》卷一九,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1108頁。
⑤(唐)徐堅《初學記》卷一八,中華書局,1962年,第442頁。
⑥(宋)洪邁《容齋隨筆·續筆》卷六,中華書局,2005年版,第286頁。
⑦(清)錢泳《履園叢話》卷三,中華書局,1979年,第73頁。
⑧王兆鵬《宋代的“潤筆”與宋代文學的商品化》,《學術月刊》,2006年第9期。
⑨(后晉)劉昫《舊唐書》卷一九○中《文苑中》,中華書局,1975年,第5043頁。
⑩(唐)劉禹錫《劉禹錫集》四○,中華書局,1990年,第604頁。

何勇 1974年8月生,江蘇宜興人。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無錫市書法家協會常務理事,江蘇省青年書法家協會理事,宜興市文聯專職副主席,宜興市書法院院長。國學修養與書法·首屆全國青年創作骨干高研班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