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堅持

宋琪

您的眼淚

第一次看到您哭，是五歲那年，我從炕上摔下來撞到了爐子。

當時您正在哄弟弟妹妹睡午覺，不肯午休的我，一個人在那里玩洋娃娃，卻不小心，從炕上摔下來撞到了爐子上。您聽到聲音后，立刻跑過來，把我抱了起來。當看到滿臉淤青的我，您嚇得立刻抱著我跑到了李叔叔那里（村里的醫生），雖然經過檢查，有驚無險。但我知道您嚇壞了。因為一路上，雖然我一直說：“媽，我沒事，您別害怕，別哭。”但您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從那以后，我格外小心，不讓自己磕著、碰著，因為我知道那樣您會害怕，會哭。

第二次看到您哭，是十一歲我做完手術醒過來的時候。

十一歲那年，您和爸爸陪我來到太原進行腿部手術。手術前，為了讓我能夠放松，您和爸爸特地帶我去迎澤公園玩。

那天，我們一起賞菊花、游假山 、看噴泉，還拍了很多照片，我玩得很開心。您安慰我說：“沒事的，這是個很小的手術，睡一覺，醒來就好了，爸爸媽媽在外面等著你。”

第二天，當我做完手術醒來，發現我的身邊只有爸爸一個人，正當我感到奇怪時，一轉頭，卻看到站在窗邊正在擦眼淚的您，爸爸握著我的手說：“別看你媽平時天不怕、地不怕，但在昨天醫生讓她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她就開始擔心。怕你難過，才裝得若無其事。你一進手術室她就哭了……”

第三次看到您哭，是您和表姐送我去濟南。

去年我經過多方查詢，得知我的腿可以進行康復訓練。經過半年的準備，在您和表姐的陪同下，我終于踏上了開往濟南的列車。

盡管早有準備，但到達后，一個又一個的難題，還是擺在了我們面前。訓練大廳在一樓，衛生間和宿舍卻在二樓，這對于從來沒上過樓梯的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食堂雖然離大廳比較近，但對于只能拿著助行器行走、平衡協調性不好的我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難題。（您只能陪我待兩天）

第一次上樓梯的時候，我害怕極了。有一種要往下掉的感覺，您不停地安慰我、鼓勵我：“有媽在，別害怕，多上幾次就好了，你呀，什么事都要多做幾次才行。”那天您一直陪我上樓下樓。就這樣，經過一天的練習，在您走的時候我已經可以自己上下樓梯了。

盡管如此，在要走的那天早上，我還是看見您一邊給我洗衣服一邊偷偷地擦眼淚，后來照顧我的唐阿姨告訴我，您一走出康復大廳，就哭得不能自已，讓她這個外人看了都為之動容……您留下了擔心和牽掛，讓我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嚴厲的老師

我一直在想，當年醫生那紙“腦癱”的宣判，究竟是對我的禁錮，還是對您的考驗？我更無法想象，當年不到二十五歲的您，是怎樣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多年之后提起，您也只是云淡風輕地說：“當時的想法很簡單，既然生下了你，我就一定要把你養大、把你照顧好。”

就是這個簡單的想法，讓您決定要我和弟弟一起學習。學校在得知我的情況后，都婉言拒絕了。您借來課本，讓我和弟弟一起認字，從2像小鴨水里游、5像秤鉤能稱菜，到A、B、C、D、E、F、G；從小猴子搬家、王二小的故事，到“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您一字一句、日復一日地教，從背誦課文、練習口語到聽寫生字、抄寫算數題，凡是弟弟所學所做的，您一樣不少地讓我做，您沒有任何的懈怠，弟弟能背出來的課文，我也必須會背，弟弟做一百道題，我絕不能做九十九道，唯一一次挨打，是因為背不出英語單詞……

當人們為從來沒有去過學校，卻可以看得懂《呼嘯山莊》、《簡愛》，知道幾何、函數的我而感到驚訝時，只有我知道，在每晚弟弟妹妹睡著之后，您是怎樣一道又一道地為我抄算數題；在每次考試之后，您是怎樣想方設法為我找來試卷；為了讓我學好英語，您又是怎樣跟著磁帶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學。

是您的嚴厲與努力，才使我成為了現在的我，媽媽，在我心里您既是慈母也是嚴師。

陪我做夢的人

有一位作家說：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不論何時都有一個愿意陪你做夢的人。

有一段時間我想自學英語，成為翻譯。盡管我知道以我的水平，距離這個夢想十萬八千里。您知道后，并沒有因為“距離”對我說一些要“切合實際”的大道理。您給予了我最大的支持。

磁帶、廣播、英漢詞典、新概念全冊，您找來了您所能找到的所有資料，在暑假里還找來了正在讀大學的堂哥幫我講解，盡管最終我還是敗給了“距離”，但我并沒有放棄。

很快我又迷上了心理學。

讓我沒想到的是，您又一次選擇了支持我。

您不僅為我買來教材，還學習上網幫我查資料。

但是，我很快發現，學心理學所需要的專業知識，并不是幾本教材就可以解決的。學心理學的枯燥也不是我能承受得了的。

盡管我又一次失敗了，但您還是安慰我說：“有夢想還是好的， 有夢想就有希望，有希望就能感到幸福。”

媽媽，比實現夢想更讓我感到幸福的是，無論何時都有一個愿意陪我做夢的人。

母愛如山，一生難報，唯有小詩一首，聊表女兒的心意。

《致媽媽》

身為您的第一個孩子

卻只給您帶來了短暫的喜悅

我無法想象年輕的您

是怎樣一個人承受了

那一個又一個的打擊

熬過了那段艱難痛苦的日子

記憶中

只有您溫柔的笑臉

忙碌的身影

您并沒有因為我的特殊

而愁眉苦臉

反而讓我擁有了別樣的童年

您帶我認識書本的世界

讓我的心靈可以自由地

翱翔于知識的海洋

兒時聽過最動人歌曲

是您唱的《媽媽的吻》

聽過最有趣的故事

是您講的《小猴子搬家》

最溫馨的記憶

是您在停電的夜晚

睡在我們姊妹三人之間

唱歌、講故事的畫面

您用堅強與樂觀

克服了生活中的種種困難

歲月也給予了您最好的饋贈

您有一個優秀懂事的兒子

和另一個心靈手巧的女兒

您是最漂亮能干的媽媽

也是我心中最盡職盡責的媽媽

您不僅給了我最大的支持與信任

給了我足夠的自由與空間

還教會了我積極地面對生活

勇敢地走向未來

媽媽

您雖然很樸實雖然不優雅

卻是我生命中最美的花

責編/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