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旅美作家陳謙近年來發表的一系列小說中,自我實現及其困境構成了一個一以貫之的主題。《特雷莎的流氓犯》中尋求贖罪的科學家、《望斷南飛雁》中拋夫棄子的主婦、《繁枝》中反目成仇的創業者夫婦、《下樓》中追問家庭創傷的心理學學生——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試圖通過海外移民的方式解決歷史與故土對自我的壓抑,使得“美國夢”成為渴望自我實現的一種隱喻。盡管“美國夢”并非中國文學的經典母題,但“自我實現”這一過程中所包含的執念與恐懼,入世與退守的艱難取舍,成敗之間無情的辯證,卻使一代代作者與讀者魂牽夢縈。在此意義上,陳謙所念茲在茲的,既是“諒才韙而世戾,將逮死而長勤”的古老興嘆,也是當代社會盲目崇尚成功與自我價值所帶來的困惑。
然而自我實現的本質是什么?其執念的驅動力何在?實現的條件又是什么?陳謙最新創作的長篇小說《無窮鏡》對這一系列問題做出了人類學意義上的追問。在表面上,《無窮鏡》似乎與作者的處女作《愛在無愛的硅谷》遙相呼應,講述一位不甘平凡的女子掙脫少年記憶中物質與精神的雙重匱乏,在20世紀末中國走向開放卻乍暖還寒的時代中遠渡重洋,試圖在象征世界未來之巔的硅谷找到棲身之地。主人公珊映在廣西百色山區昏暗的燈光下度過童年,卻渴望像煙花一樣沖向蒼天。然而在經過半生奮斗,從上海交大步入斯坦福大學,白手起家創建紅珊公司,即將成為3D成像領域執牛耳者之時,她不但遇到了平生最大的商業危機,更在其中遭遇了困擾所有黃粱夢者的千古命題:哪一種人生更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