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璐

下午,學校的例會結束之后,我到辦公室批改學生的作業,突然一雙手蒙上了我的眼睛。我嘗試猜出是哪位同事,通過觸摸得知她有雙纖細的手,手腕上還戴著一只手表。正當我疑惑時,她松開雙手,開心地看著我,并給了我一個可愛的棒棒糖。
她是我班上的一位學生,叫小雨。
她口齒伶俐,爭強好勝,叛逆心特別強。她常常提出一些“古怪”的問題,導致很多老師尷尬;課堂上不懂得團結同學,盡顯自己的個性和固執;不聽爺爺奶奶的話……很多老師拿她沒有辦法,我也覺得小雨太叛逆,但總是不知道從哪里和她用心地交流。
小雨看到我還有一疊作業未批改,估計是怕影響到我,就連忙告辭離開。我想,是不是因為她有事找我?那樣便可以趁機做她的思想工作。我立馬叫住她。
通過交流得知,小雨因一些瑣事和同學產生了誤會,我教育她要學會從事件中脫離出來,站在多個角度去思考問題,多與同學交流自己的想法,溝通是和諧的潤滑劑。然后,我趁勢說道:“這幾年,你的性格改變很大,懂得了察言觀色,處事方面更周全了,也更善解人意了。我經常和你媽媽說到你這些可喜的變化,我很高興。”
小雨晶瑩的淚珠滾落下來,我一時束手無策,連忙遞了張紙巾給她。我看得出她有話對我說。果不其然,接下來,她滔滔不絕,而我也認真地傾聽著她的成長故事……
她說:“其實我一開始的個性并沒有那么強,自從讀三年級后,才這樣的。我那時成績不好,還記得那年我手摔傷了不方便寫字,有一次沒有寫完作業,老師又要求必須完成,加上夜已深,媽媽心疼我,決定讓我口述,她負責幫我把過程和答案寫在練習本上。回到學校的時候,被老師一眼看出來不是我寫的。老師拿著我的練習本,在全班面前說:‘有些人,自己喜歡按時完成作業也罷,還讓別人幫忙寫作業,這種品質是非常惡劣的……我想解釋,但最終欲言又止,只是覺得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打擊,老師并沒有經過認真的調查,沒有給學生犯錯改正的機會,沒有對學生的包容心。”
小雨說自從那次事件之后,就很叛逆。遇到不公平的老師,或是傷學生自尊心的老師,就毫不猶豫地“打抱不平”,并且經常直言老師的缺點,表達自己的各種情緒……
我在聽她敘述的過程中,眼淚也止不住地滾落,我在心疼她叛逆背后的心酸的同時,更對自己教育孩子的方式產生了深刻的反思。我反思自己戴著“有色眼鏡”后的課堂教學,反思自己對于每個學生叛逆背后的緣由沒有細心探究……
為了不讓她幼小的心靈蒙上老師“言語打擊”的陰影,讓她保持學習的動力,我便告訴她,曾經的“言語打擊”是一種挫折教育。當一個人受到打擊,或是被忽視時,都容易產生一種感受,而這種感受能激發兩種極端反應——內動力和消沉。讓我驚訝的是,她告訴我:“如果不是那年的一句話,就不會有現在這么勤奮、上進和學會珍惜的我。”
現在她和幾個好朋友每晚都是十二點左右才睡覺,早上五點就會起床,晨讀、晨跑、吃早餐,然后再到學校上課。她說:“我們都想進弋陽一中讀書……”
我能感受這種想在重點高中就讀的愿望以及向著目標努力而不覺得辛苦的學習狀態。這又讓我反思自己,說好了“和學生一起努力”的約定,此刻又有些自愧不如,不如學生那樣細心,不如學生那么堅持。反而是學生給了我力量,影響到了我。
經過這一段“含著淚光的教育”,我慶幸這位學生最終能擁有健康的心理,能在正確的人生道路上行走。我想,如果當年那位老師多一點細心,多一點理解,多一點心疼,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面對學生各種問題的時候,我們是簡單粗暴地應對,或“無為而治”,期待僥幸獲得最終的“正果”,還是要多一點教育準備和預見性的思考呢?有一種教育方式叫“嚴愛并施”,在教育的過程中,是不是要把握好嚴格的“位置”和“度”?我們可不可以在“嚴”和“愛”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讓“嚴”“愛”在教育教學中起到更好的促進作用呢?
我眼眶里飽含著淚水,是理想與現實的距離太遠,還是自己做的遠遠不夠?我一度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