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教育，請等一等落在后面的孩子

楊雷

開學后，阿牛一直沒來上學。打了幾次電話后，阿牛終于來了。一進辦公室阿牛眼圈就紅了，他說：“老師，爸爸讓我跟著他到外地去打工。他說以我的成績我肯定考不上大學，就算考上大學出來也一樣找不到工作，即使找到了也買不起房子，買不起車……”

送走了阿牛，我陷入了思考。確實。對于很多成績一般的農家子弟來說，上學讀書的成本與收益是不成比例的。那么，讀書的意義何在？

我就此在班上發起了討論。有人說，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有人說，讀書是為了有好的工作；有人反駁說有些人成績不好，即使讀十幾年書也不會找到好工作。在讀書上花那么多時間，不如學門技術掙錢養家。學生們各抒己見，爭論得很激烈。

末了，我做了一個小結。對那些“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的學生給予了肯定與鼓勵。對那些持“讀書無用論”的學生也表示有一定道理，因為現實告訴我們，讀書改變命運并不是在任何時候對任何人都適用的。最后我拋出一個問題：“我們讀書，僅僅是為了生存的需要嗎？僅僅是為了以后找好工作，住大房子，買好車子嗎？讀書到底是為了什么呢？”對此，學生們答不上來。

第二天我帶來了一本雜志，上面寫了一個到中國偏僻山村從事教育研究的德國青年盧安克。他一開始就告訴孩子和家長們，他的教育不是扶貧，不限于傳授知識，也不會帶給村民任何經濟上的好處，而是讓孩子們發現自己的才能，找到符合自己個性的生活，讓他們能夠根據自己發現的需要去做事……他不教學生們背書，也不考試，而是讓學生參與鄉間公路修建，讓學生們設計最佳線路，算需要多少水泥沙子，和學生們一起拍攝關于村莊生活的紀錄片……

盧安克說，中國的教育只是為了滿足社會的標準，不是為了孩子的自我發展。孩子在達到這個標準的過程中，脫離了他的天性和他的生活。在農村，家長們覺得只要考不上大學，讀書就沒有什么用。所以到快畢業時，輟學是常見的……

聽完了盧安克的故事，學生們也和我一樣陷入了思考。長期以來，我們確實已經習慣了這種淘汰式的教育，不在高考的獨木橋上殺出一條血路，你便是一個失敗者。雖然現實總會有一些人落在后面，但是我們的教育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停下腳步，等一等他們。學習用來實現人格完善和自我發展的作用，卻被有意無意地忽視了。

讀書只是為了淘汰別人，為了獲取更好的社會資源，而從來沒考慮到是為了實現自我：這是整個中國教育對于讀書的誤讀。因為看不到未來而讓孩子放棄上學，這難道僅僅是阿牛他父親的責任嗎？

中國教育，請等一等那些落在后面的孩子，他們也有讀書的權利，以及走向遠方、實現自我的美麗夢想。

（作者單位：湖北省襄陽市第十八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