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聲淡無味，不稱今人情？

楊帆

摘 要：文章運用音樂聲學研究方法，結合古琴散音、泛音、按音等三種演奏技法，對目前常見三種不同材質的古琴琴弦進行音量與余音的測量與分析，為古琴演奏者正確評價不同材質古琴琴弦音質提供借鑒數據。

關鍵詞：古琴；琴弦材質；音質

古琴是中華民族長久以來審美習慣、文化傳統的集中體現，距2003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其列入“人類口頭和非物質遺產代表作”至今已逾十載。千百年來，古琴以清、和、淡、雅的音質表現敘說著中華民族對于“音響美”的向往與追求，由古至今，很多琴師名家為改善古琴的聲音品質，從選材、形制、灰胎、髹漆等多個方面做了大量實踐與探索。在鋼絲弦、合成纖維弦開始使用后，學者和琴家們在不同材質琴弦音質表現方面也取得了很多研究成果。

成果中數量較多的是對琴弦的音質主觀評價，如成公亮先生的《漫話五十年來的古琴琴弦》，[1]朱季海先生的《話說古琴弦線》，黃樹志先生的《談古琴絲弦和鋼弦的比較》、《從琴弦探討古琴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發展》等。[2]這些文章在回顧不同歷史時期古琴琴弦制作工藝與實際應用的基礎上，從音量、音色、手感等方面對鋼絲弦和絲弦做了聽覺對比與分析，并就目前的琴弦制作工藝提出了各自改良意見。

其次，是借助物理實驗手段分析古琴琴弦聲音品質。如謝俊仁先生的《古琴音色與琴弦之縱向振動》一文介紹了古琴音色與琴弦振動之間的關系。[3]周昌樂、顧亞麗等學者所著文章《一種古琴音色重構仿真方法及其實現》從古琴琴弦振動理論入手，分析了古琴音色的頻譜特征，使用計算機對古琴音色進行了仿真。[4]美國古琴演奏家唐世璋①先生《古琴用弦之科學鑒證：傳統真絲弦、現代鋼絲弦、復合弦在音調和音色上的比較》（A scientific examination of the different tonal colors，produced on a guqin by silk，metal and composite strings），分析了不同琴弦產生音色差異的主要原因，指出古琴音色中泛音的音強要大于基音，衰減時間也慢于基音，出現音色差異是由于音高的變化引起了樂音泛音成分的改變。[5]另一篇文章《絲弦（Silk Strings）》探討了絲弦音色與演奏環境、審美要求之間的關系，分析了房間、溫度等環境因素變化對琴弦音質的影響。[6]

此次，筆者通過使用音樂聲學測量方法，從弦的物理振動層面分析不同弦質琴弦與古琴音量、余音等音質表現間的關系，試圖為古琴演奏者全面了解不同琴弦振動特點、正確評價不同琴弦音質表現提供物理層面的分析數據以供借鑒。

1 測量實驗的設計

1.1 測量所用琴弦與琴

目前，古琴主要使用三種材質的琴弦，即鋼絲尼龍弦（以下簡稱為“鋼弦”）、合成纖維弦（以下簡稱為“纖維弦”）、蠶絲弦（絲弦）三種。本次測量用弦出于一般、普及性考慮，均選用了目前琴界普遍使用的品牌。

測量用琴形制為列子，面板、底板均用桐木制成（純陽琴），桐木來自田雙琨先生60年代的收藏，該琴采用傳統斫琴工藝，鹿角霜髹漆、綴貝殼徽，岳山、琴枕和雁足等部件為紫檀質地，夏凡監制。

1.2 錄音條件

為避免錄音場所不良聲場對樂器音質可能造成的聲染色，錄音工作選在了中國音樂學院低混響、低噪聲的國音堂錄音棚中進行，錄音棚面積90M2，混響時間、聲場均勻度等房間參數均能滿足測量要求。錄音中采用3支同型號傳聲器，擺放在遠近不同的3個位置采用同期分軌錄音。擺放位置分別為：正面，距琴80cm，俯向面板七徽；正面，位于1號傳聲器正后方，距琴3米；演奏者左側，俯向面板9～10徽之間，距琴80cm。由中國音樂學院曹勐、陳曦兩位老師擔任錄音師。使用軟件：GMAS 2.0通用音樂分析系統、Steinberg Cubase 5數字音頻工作站。

1.3 演奏者與演奏內容

古琴演奏者陳刊禮，嶺南人，2007年赴京得吳文光教授指點習琴、斫琴，曾擔任吳文光教授央視《名師講堂》錄像示范成員。

為客觀拾取不同材質琴弦所發樂音，排除不同琴體固有的音質差異對本次琴弦測量的干擾，錄音中決定使用同一張琴先后更換鋼弦、纖維弦、絲弦進行測量，演奏內容完全相同，包括：1～7弦散音；1～7弦4、5、7徽泛音；1～7弦10、9、7徽按音；一段只有泛音的旋律；一段主要為散音和按音的旋律等。

2 古琴琴弦音量及余音測量

2.1 不同材質琴弦音量測量

由于古琴彈奏需左、右手間的密切配合，隨演奏者右手觸弦手法、左手觸弦壓力的變化會產生不同的音質表現，因此無法采用機械裝置來實現統一力度的激發。此外，由于古琴1～7弦間每根弦的音量大小均不相同，為了得到客觀、全面的測量數據，測量中，除要求演奏者盡可能保持同一力度；分別用散、泛、按等技法彈奏外，還對每套弦1～7弦的音量取平均值，以求得不同材質琴弦的整體音量表現，呈示出它們在演奏音量上的差別（見表1）。

2.2 對琴弦音量測量結果的分析歸納

（1）與部分琴人從琴弦材質角度出發，總結的“鋼弦響、絲弦弱、纖維弦居中”的主觀體會有所不同，通過分析測量數據，發現不同演奏（激發）方式應是影響琴弦音量出現較大變化的重要因素：在演奏散音時，絲弦音量平均值最高，為-22.73dB（為80cm近處傳聲器數值，下同）；鋼弦音量平均值最低，為-28.43dB；纖維弦介于兩者之間，三種弦質最小與最大音量差5.7dB。在演奏泛音時，鋼弦音量平均值最高，達-24.74dB；纖維弦音量平均值最低，為-25.56dB；絲弦音量與纖維弦相當，三種弦質最大音量差在1dB之內。演奏按音時，纖維弦音量平均值最高，達到-26.24dB；絲弦音量平均值最低，為-29.03dB；鋼弦介于兩者之間，三種弦質最大音量差為2.79dB。可以看出，使用鋼弦演奏并不能在音量上獲得大的提升。除泛音奏法鋼弦音量稍大于其他兩種琴弦之外，在使用散音和按音兩種奏法時，鋼絲弦在音量表現上并無優勢。因此評價不同弦質琴弦的音量表現不能一概而論，需結合具體演奏技法全面考察。

分析表明，三種材質琴弦間的音量差異主要產生于散音、按音兩種發音方式，而在泛音演奏中差異較小，相比較由于琴弦材質不同而產生的音量差異，不同演奏技法與琴弦音量表現的關系似乎更為密切。

（2）由于演奏古琴時演奏者與觀眾距離琴的距離遠近不同，因此演奏者主觀聽覺中感知到的音量大小必然與聽眾有所不同，通過比較1、2號傳聲器（分別距琴80cm和3M）同期拾取的樂音信號，可以得出不同材質琴弦所發樂音在傳遠性能方面存在的差異。

分析表中數據，演奏散音時纖維弦衰減最大，達13.21dB；鋼弦最小，為12.91dB。演奏泛音時絲弦衰減最大，達14.53dB；鋼弦最小，為14.03dB。而演奏按音時，卻是鋼弦衰減最大，達13.8dB；絲弦最小，為13.17dB。三種演奏技法中，衰減的最大值與最小值均在1dB差值范圍之內，差距很小。之所以會形成鋼弦聲音較“響”的錯覺，究其原因是由于鋼弦具“金屬聲”的剛亮音色容易在嘈雜的環境中為人耳所捕捉，沒有絲弦那么容易被背景噪聲所掩蔽。因此，此前部分琴人所說“鋼弦樂音穿透力較絲弦、纖維弦更強”的結論還需要做進一步的審視與評價。

2.3 對琴弦余音長短的測量

由于彈奏時激發力度的大小對琴弦余音長短的影響較大，可比性較差，因此為排除演奏者不同彈奏力度的干擾，得到客觀的測量數據，分析中只選取了散音奏法來測量余音；并且在測量余音長短前，首先統計出所有所測散音的強度平均值（-25.35dB），再將所測樂音波形整體提升（或衰減）至同一強度后，再開始余音長短的測量，具體數據見表2：

2.4 對余音長短測量結果的分析歸納

（1）測量數據與琴家們對不同琴弦余音長短的主觀感受相一致。在考察不同材質琴弦1～7弦余音長短中，綜合平均值，最長為鋼弦（4959ms）、纖維弦次之（4411.43ms）、絲弦最短（2931.14ms），不同材質琴弦余音差異較大。

（2）同一材質琴弦1～7弦間余音長短的較大差異還未引起琴人的注意。在鋼、纖、絲三種琴弦材質中，絲弦1～7弦余音最大差值為1364ms；鋼弦為1940ms；纖維弦為3600ms，纖維弦各弦余音長短相差較大。演奏實踐中，各弦的余音具有如此大的長短差異，勢必會在樂音清晰度、音樂情境展現方面產生巨大影響。

3 結語

不同材質古琴琴弦的使用，在音量、余音長短等多個方面存在著較大差異。不同材質的琴弦，在演奏不同樂曲、使用不同技法時，音質表現優劣各不相同，需要演奏家們在全面掌握不同琴弦音質表現特點的基礎上，結合不同樂曲、不同技法與不同演奏環境的具體要求，通過不斷嘗試，合理選擇不同質地琴弦，使古琴這一千百年來中華民族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的結晶能更好地傳承與發展下去。

注釋：①唐世璋（John Thompson），美國古琴家，人類音樂學碩士。創立古琴研究與欣賞網站www.silkqin.com，出版琴譜及絲弦古琴CD多件，曾先后在美國、愛沙尼亞、臺灣、蘇州、北京等地交流演出。

②分貝：表示聲音響度的單位，常用字母dB表示。

③ 毫秒：時間單位，常用字母ms表示，1秒=1000毫秒。

參考文獻：

[1] 成公亮.漫話五十年來的古琴琴弦[J].音樂愛好者，2009（6）.

[2] 黃樹志.從琴弦探討古琴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發展[J].七弦琴音樂藝術，1999（6）.

[3] 謝俊仁.古琴音色與琴弦之縱向振動[J].七弦琴音樂藝術，1999（5）.

[4] 周昌樂，顧亞麗，林國平，曹文博.一種古琴音色重構仿真方法及其實現[J].系統仿真學報，2009（2）.

[5] John Thompson . A scientific examination of the different tonal colors，produced on a guqin by silk， metal and composite strings[EB/OL] . http：//www.silkqin.com/03qobj/ strings/ hz2010 . htm#english，2016-03-30.

[6] John Thompson.Silk Strings[EB/OL] . http：//www.silkqin.com/03qobj/silk.htm，2016-0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