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狗鎮》文本的人性觀探析

楊 波 （四川電影電視學院 610036）

電影《狗鎮》文本的人性觀探析

楊 波 （四川電影電視學院 610036）

雖然電影《狗鎮》的文本總體上表現出一種平實的敘述風格，旁白客觀講述、人物語言生活化，但仍無法掩蓋其無處不在的哲學思辨和對人性表象的無情揭露。通過人物對話和對人物內心世界的細致描述，較為完整地展示了東西方絕大多數的人性觀，并在戲劇沖突中暗示了某種“化治”人性的傾向。雖揭示殘酷，卻向往和諧。

人性觀；揭示；悲觀傾向；平衡

筆者在一次教學中曾以《辛德勒的名單》的大屠殺段落為例，指出影片中的音畫對立的表達方式增強了作品的沖擊力和豐富了潛臺詞。這種表達方式與電影《狗鎮》中對人性的矛盾統一的描述頗為相似，甚至《狗鎮》的Stinger也使用歡快的爵士樂配以悲慘人生的留影。

本文不討論電影音畫對立的視聽效果，而是從其文本表達出發窺探《狗鎮》的人性觀。存在就真的合理？到底“人之初是為何性”呢？作品意在引發思考也同時希望找到闡釋。

一、《狗鎮》文本的西方人性觀

電影《狗鎮》文本中幾乎已經關照到了目前為止西方學術界存在的主流人性觀。比如村民們的“經濟人假設”，湯姆的“自動人假設”，葛瑞斯的“復雜人假設”。

1.在葛瑞斯初到時看來，村民們是“單純善良，并且努力勞動”的。但事實人性總是懶惰的，工作總是為了獲取經濟報酬，滿足自己的私利。當村民做出收留葛瑞斯的決定，并認為自己付出了“代價”的時候，還是集體接受了“勞動交換”的形式來獲得平衡；

2.湯姆夢想成為有成就的作家，如果有可能讓他的“能力”得以表現或者得到認可，那么他就會獲得巨大的滿足和強大的動力。文本中這樣描述：“湯姆第一次感受到征服一個女人的快樂……”他認為能夠通過葛瑞斯獲得表現的機會。“湯姆發現自己的恐懼被識破而感到憤怒……”從而最終決定出賣葛瑞斯；

3.葛瑞斯的復雜人假設表現在她的身份變化。來到狗鎮后“讓她感受到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氣息，那些曾經認為俗氣的小瓷人，現在卻成為值得珍藏的寶貝”。環境、認知、人際關系的變化會讓人的需要發生變化，即“權變理論”，葛瑞斯的愉快、挑釁、妥協、逃亡、報復無不體現出復雜性。

二、對人性本源的挖掘

作品不僅展示出“全方位”的特征，而且還極細致地挖掘了“深度”。文本中通過前后照應、反復提及、細節描寫等方法對人的“哺乳動物本性”進行了闡釋。

1.食欲、性欲作為所有動物的共同本性。葛瑞斯逃離父親的規束，但在食欲的驅使下“偷了狗的骨頭”“接受了湯姆的面包”，接受了生存下去的本能驅動；所有狗鎮中的男人，面對“外來的”“楚楚動人的”“暴露出弱點的”女人時，都表現出一種性欲的本能，并通過“幫助”“博取同情”“脅迫”“欺騙”等各自的方式最終占有了她。

2.渴望休息、娛樂是絕大多數動物的本性。“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鎮里居然有那么多‘沒有必要做的事’。”當人意識到某些事情可以不付出代價而得到的時候，那么安于享受似乎變得理所當然，不斷提出的過分要求似乎也變得合情合理。湯姆在說服葛瑞斯留下時，多次提到了“大家的想法……”而且看起來“這樣應該是可以接受的……”

3.群居哺乳動物的猜疑性不僅是本能，甚至比其他動物更甚。村民們始終存在著對葛瑞斯“企圖”的猜疑。葛瑞斯既愿意相信湯姆的情感又懷疑可能遭到背叛，“對不起，我竟然當著面，對你表示懷疑……”麗思既希望葛瑞斯吸引男人們的注意力，又猜疑她對男人們另有企圖。

4.暴力性是動物更是人的生存本能。這一點在作品中無處不見，既有顯性的身體暴力，又有隱性的心里暴力，甚至暴力的受害方最終也選擇了暴力的手段。在這里就不一一贅述了。

另外，渴望自由的人性、誠實與欺騙的雙重本性、出于自利的合作性在作品中都有清晰的傳達。總之，作品文本對人性的剖析進行的全面而徹底。

三、解讀的多數派

縱觀國內外對《狗鎮》的文本解讀，偏向于該作品揭露“人性之惡”的是多數。因此筆者嘗試用中國最早提出性惡主張的荀況的觀點做一個比較分析。

荀況認為“人生來性惡”。他認為人人都有欲望追求，這是性中自有，所以他判斷“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狗鎮》中“善者偽也”的表現充分而全面，每一個鎮民包括葛瑞斯都不例外。后天教育與社會規則只能“抑惡從善”，而這種教育不足或者規則無效時，惡將不受控制。世界持這種觀點的代表人物有歐洲的奧古斯丁、馬基雅弗利、霍布斯、叔本華等。基督教的“原罪”說也是這一觀點的典型：人從來到這個世界即負有深重的原罪，因此人要用懺悔、良好的表現和服從某種禁忌戒律來獲得解救。

作品尾聲時，葛瑞斯與權力的擁有者——父親的對話極具深意。辯論中，葛瑞斯認識的成長、行為的改變似乎暗示了一種改變人性之惡的手段：“他們是人……我知道他們生存的努力……我可以在精神上原諒他們”，而父親反駁道：“他們其實和豬狗一樣……他們會學會一些東西，但總是原諒而不懲罰就不行了……”這與荀子觀點的堅定支持者韓非子提出的解決方案不謀而合：應該毫不余力地用嚴酷的手段來制約人性的惡。葛瑞斯最后說：“為了讓世界更美好，狗鎮應該消失……”

四、結語

需要指出的是，作品并沒有片面地帶有歧視地直接主觀定性。仍然兼顧了事實的平衡性。具體點說，若群居人的原始本性占了上風，那么他的人性可能顯示出群居哺乳動物的原始本性；若精神要素占了上風，則他的人性就主要顯示出他自己的精神性。大多數人的人性是介于以上兩者之間的，非常極端表現出原始本性或者精神性的人始終占極少數。在現實場景中，極壞和特別高尚的人很少。雖然作品中恰克和湯姆或者傾向于這兩種極端，但狗鎮中人性的反映總體還是趨于“不很好也不很壞”，更多的痛苦來源于兩者的沖突和人與人交流的錯位誤解。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與我國戰國中期的告子提出的“無善無惡論”、戰國初期的世碩提出的“有善有惡論”形成了對應。

通過對《狗鎮》文本的解讀，可以看出作者的表達：雖然人性如此復雜而無奈，但仍然需要尋求合理的闡釋。如何才能讓世界變得更美好？這是葛瑞斯要尋找的答案，但似乎并不那么容易找到。湯姆臨死前說：“你的闡釋比我的要好……你找到答案了”，可葛瑞斯最終對父親的就范比在狗鎮生活中對村民的就范更加無奈、更加可悲！

[1][英]大衛?休謨.人性論[M].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

[2]愛德加?薛恩.組織心理學[M].北京經濟管理出版社，1987.

[3]蔣濟永.文本解讀與意義生成[M].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07.

楊波，男，37歲，四川電影電視學院表演系，講師，主要研究方向：戲劇表演、影視傳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