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護教育的想象力半徑

魏忠

現在人們談論創客教育，更多的是關注技術層面如何實現。但是，技術解決不了想象力匱乏的問題，“創意”才是創客成其為創客的先決條件。如果教師面對未來的科技束手無策，沒有把握教會孩子們適應未來的知識、技能和體驗，那么教師能夠有所作為的，更多的在于，用創客思維來改變教育，改變教學，改變學習，改變評價，呵護好教育的想象力半徑。

1912年，諾貝爾獎委員會將諾貝爾物理學獎授予尼古拉·特斯拉和愛迪生這對冤家，兩人都拒絕接受。當年因為愛迪生的食言，特斯拉不僅離開了愛迪生，也終結了愛迪生的“創客”經營模式。小看了特斯拉的愛迪生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不僅僅失去了交流電，也失去了諾貝爾獎。因為諾貝爾獎委員會認為，如果特斯拉不得獎，愛迪生就沒有資格。盡管愛迪生動用通用電氣的所有力量去獲獎，但特斯拉拒絕了11次諾貝爾獎的做法，也終結了愛迪生得獎的可能。

比起愛迪生的超過千項的發明，特斯拉的數百項發明顯然更有技術含量：拍攝了世界第一張X射線照片，發明了第一臺無線控機器、發動機火花塞、霓虹燈等等。同時他還預言：未來人類將用天線接收太陽能，通過電能控制天氣變化，所有國家都將納入全球廣播系統（有人說這是互聯網模型）。交流電、無線電、理論物理上的建樹，使得后面數十位諾貝爾獎獲得者因此獲益。

特斯拉出生于一個宗教家庭，母親心靈手巧，擅長制作大量“創客作品”。盡管特斯拉在青春期與家庭關系并不融洽，父母希望他做牧師，他卻希望從事電器工程，但是從他后來的人生軌跡來看，無疑家庭對他的影響是決定性的。成功以后的特斯拉，熱衷于精神追求、熱衷慈善和扶貧、放棄大量核心的技術專利，甚至隱居貧困致死，都和少年時候受到濃厚的宗教氛圍相關。而他母親的技能天賦、孩提時代的動手機緣，也成為他日后成為偉大的發明家的教育種子。可以說，特斯拉的哲理、倫理、事理、物理的想象力半徑，有賴于童年打下的基礎，童年的教育半徑有多大，成年后的想象力半徑就有多大。

談到自己兒童時期的想象力，特斯拉回憶：“忽然，我開始擺脫我所熟知的小天地的束縛，本能地開始我的思維旅行，看到了從未見過的新景象。剛開始，我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無法辨認的影像，當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在它們身上時，它們飛快地從眼前閃過。但是，漸漸地，我能把這些圖像固定下來，它們變得清晰可辨并最終呈現出真實事物的具體細節來。不久我就發現跟著自己的想象縱橫馳騁時最舒服不過了。于是我開始旅行——當然是在大腦里。每個晚上（有時甚至白天），當我獨自一人時，我就開始自己的旅程，看見不同的地方、城市、國家，有時定居下來，遇到不同的人，互相了解并交上了朋友。然而，令人無法置信的是，他們對我真誠而友好，就像在真實生活中一樣。他們所有人都生活悠閑，與世無爭。這樣一直持續到我十七歲時，從那時起我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到發明創造中去，我只不過是一個被賦予了運動、情感和思想的宇宙力機器。”

在追溯具有創新精神的創客們的發展歷程時，會發現他們的童年都有一段不同常人的科學、技術、工程、藝術、哲學方面綜合的背景高度和經歷。有些人家庭有這些綜合的背景、有些人生活環境有這些條件、有些人人生恰巧有這些經歷，還有些人碰到了與眾不同格格不入的人生導師。今天看來，這些條件就是我們說的STEAM教育的重要因素。

STEAM中之所以加入了A（藝術），就是因為僅僅工程不能解決想象力的問題，而藝術的“空筐結構”恰恰彌補了這個不足。今天我們的孩子讀李白的詩歌，不僅僅是受文學的熏陶，等到孩子長大后如果碰到李白去過的地方，脫口而出李白的詩歌，會讓這種想象力從李白那里空靈地轉移到背詩的人大腦中，這種前世似乎見過的眼前景象，是自兒童起埋下的種子在人生閱歷中不斷發芽成長的結果。而兒童時代的教育半徑，決定了一個人在成年后想象力的半徑。少年時想象力飛得有多高，成年后成就的距離就滑翔得有多遠。科學、技術、工程、藝術、數學所構成的體系，越來越被認為是全世界教育評價的共同指標。STEAM是種子，是高度。

2009年我帶學生到呼和浩特參賽，參觀昭君墓的時候，看到了王昭君的水銀鏡的紅木梳妝臺和椅子。椅子直到唐宋才流行于中國，最早的椅子現在可考的來自于唐代敦煌的壁畫。為什么椅子這種簡單實用的東西當時沒有發明呢？那是因為，從胡床到椅子，人類這一層想象力的窗戶紙至少走了1000年。不僅是椅子，馬鞍、馬蹄鐵等，也很晚出現，相比起秦始皇時代就出現的難度很高的工業技術，晚幾百年出現的這些東西，不是因為技術，而是因為想象力。大自然沒有的東西，不會因為很簡單，人類就會想象出來，科學、技術、工程、數學的東西，必須在前人的思想的種子基礎上才能發芽。比如自行車的出現非常晚，人類根本想象不出兩個輪子能走的機器，人類從四個輪子走向兩個輪子竟然也用了幾千年。

特斯拉天才的想象力和在能源方面的不斷努力，留下的手稿以及精神的種子，給另外一批人畫了一個想象力很大的半徑。60年后，幾個年輕的創始人得到了數百萬美金的資助，想起特斯拉能源這件事，特斯拉發明的種子在創始人馬斯克頭腦中發芽，于是大家命名這家新能源汽車：特斯拉。2016年4月9日，馬斯克的公司又成功地從海洋上回收火箭，將“世界”遠遠拋在身后。馬斯克，這位10歲開始編程、12歲編制游戲的天才少年，不僅用實力證明了少年時期種子的重要性，更驗證了少年時代哪種種子重要：馬斯克爸爸是電器工程師，媽媽是時裝設計師和模特。

用馬斯克一同創業PayPal的彼得蒂爾的話：“你不認為美國現在的工程訓練太晚了嗎？學校實在太需要一場顛覆了！”

科學讓人嚴密、技術讓人務實、工程讓人協作、數學讓人擁有邏輯、藝術給孩子最大的就是想象力。如果教師面對未來的科技束手無策，沒有把握教會孩子們適應未來的知識、技能和體驗，那么教師能夠有所作為的，更多的在于，用創客思維來改變教育，呵護好教育的想象力半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