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孟遠烘
人濃畫淡 情簡意深
——屠鴻輝水墨近作品評
文/孟遠烘

屠鴻輝/何園寫生之八 紙本水墨49cm×65cm2014年
為了寫這篇文章,我把鴻輝的畫冊翻了一遍,把他的微信朋友圈翻了一遍,把我能看到的寫他的文章讀了一遍。之所以如此,一是我把鴻輝視為非常敬重的一位朋友,我認為他的藝術潛力是非常巨大的;二是這篇文章從答應寫作迄今已過了一年多了,我得認真對待,不能敷衍了事。
在做完上述工作后我得到幾個強烈的印象,第一個印象是鴻輝的朋友多。他的畫冊有好幾個朋友給他寫文章,他的微信朋友圈里發有很多他朋友的作品鏈接,他組了個微信群有水墨名家近百人。很多朋友都提到鴻輝與酒,鴻輝交這么多朋友喝這么多酒,卻絲毫無礙于他畫畫,反而有很多幫助,我認為這是他的過人之處。他在微信里曾戲言:“別人喝酒的時候,我在畫畫;別人畫畫的時候,我在喝酒。”前半句是毛焰說的,鴻輝加了后半句,我認為這是他的智慧,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第二個印象是鴻輝真性情。他的微信朋友圈每天都更新,一天有十來條,他新添加的朋友也多,多到他常要刪除一些人,而他想刪就刪了,還在微信中廣而告之,可見他是胸懷坦蕩的真性情之人。我與鴻輝共同的朋友韋健勇(我與鴻輝認識也因于他)在文章中提到的一件事,也頗能見鴻輝的真性情:一次到陜北寫生,無法買到臥鋪票,只能上車補了無座票,到石家莊的時候,健勇接到鴻輝的電話:“我在石家莊下車了,找朋友喝酒去。”兩天后他帶了石家莊的一位朋友到了米脂。
最深刻的印象,當然是鴻輝的繪畫了。
鴻輝在微信朋友圈中發過他中學時期的寫意花鳥畫,畫得有模有樣的,其實他從小就跟愛好書畫的爺爺學習書法,鴻輝在朋友圈中曬過幾幅自己的書法,字體在篆、隸、草之間,近漢簡又多篆意,圓潤灑脫,既有古意又有自創,獨具一格,造詣很深,可見其書法之功。初中時,鴻輝跟過一位叫錢彰武的老先生學畫,據說李可染曾說這位錢先生畫的牛比自己的好。鴻輝生長在歷史文化底蘊深厚的浙江紹興,又在童年時愛好書畫,這一點我認為對鴻輝的藝術影響是深遠的。
鴻輝在大學學過西畫,學過工筆畫,做過雕塑,畢業后曾在銀行工作,為了藝術的夢想,他到首都師范大學讀專升本,后來又入了劉進安先生的研修班學習了兩年,2009年考上劉進安先生的碩士研究生。鴻輝自言在水墨領域原來是零基礎的,劉先生從用濕筆蘸干墨開始教他,在劉先生現代水墨教學系統下,鴻輝走的是一條直抒胸臆的寫意之路。讀研幾年及剛畢業的作品,注重畫面的構成,注重線條的表現力。劉進安先生認為這批作品有“不錯的手感”,我想不無得益于他童年書法的功底。我印象較深的是他在米脂畫的玉米的寫生,那些入木三分、恣意縱橫而合乎法度的線條,仿佛在進行一曲多音部的合唱,非常有視覺沖擊力、表現力,甚至有西方表現主義的情感表達。這批作品發表在《美術界》雜志2014年第1期上,是我準備到《美術界》雜志工作約的第一篇稿,由此也建立了我與鴻輝的緣分。

↑ 屠鴻輝 /個園寫生之九 紙本水墨 49cm×65cm 2014年

↓ 屠鴻輝/個園寫生之五 紙本水墨 49cm×65cm 2014年

屠鴻輝 /失系列之第五季No.7 紙本水墨 130cm×82cm 2016年

屠鴻輝 /失系列之第五季No.8 紙本水墨 130cm×82cm 2016年

屠鴻輝 /失系列之第五季No.2 紙本水墨 86cm×75cm 2014年

屠鴻輝 /失系列之第五季No.4 紙本水墨 86cm×75cm 2014年
研究生畢業留校工作后的2014—2016年,鴻輝分別進行了懷柔寫生、太行寫生、揚州寫生等寫生活動,他的藝術在逐漸地變化和成熟。我認為主要有以下方面:一是在筆墨語言上確立了以多層次灰度的墨色變化為主的風格。之前鴻輝的作品主要強調線條的表現力,在墨色上雖然也有濃淡干濕變化,但那只是依附于線條的,并沒有成為主要特點,而近一時期,鴻輝較為注重墨色的運用,以中灰、淺灰為主,強調層次的豐富性和情境的表現力。中國歷代傳統的繪畫強調筆墨,實際上更為強調的是“筆”,也就是線條,其墨色的變化主要是為了加強線條的表現力的。直到龔賢,才較為注重墨色的表現力。與龔賢不同的是,鴻輝把墨色作為畫面的主角,把墨色的變化作為情境的主要營造手段,因此有時他采用大片暈染的手法,有時他故意控制灰度變化的寬度,把它限制在一個很窄的場域中,像在拉著一曲獨弦琴,輕盈、透徹,有淡雅的光彩。這種風格容易糊成一片和軟弱無力,可喜的是,鴻輝的書法功底支撐了畫面的骨架,盡管他把書法用線隱藏在了不露聲色的地位。把墨色提取出來作為畫面的主角去研究和表現,這不僅在傳統繪畫中不多,在現代水墨中也不是很多,我認為是一個值得開拓的領域。鴻輝介入的是一片有待開墾的荒地,相信他會創造出一片新天地。鴻輝近作的第二個明顯特點,是更多了傳統繪畫的意蘊。鴻輝曾在訪談中表示在堅持注重自己內心的情感表達之外,還要加強對中國傳統的學習,“既不排斥西方的敘事和形式感,又不放棄中國文化的傳統精神、東方造型、審美取向,等等”。我認為這是一個正確的方向,因為與他的導師劉進安先生不同,劉先生是先入傳統而后出,鴻輝則是先找到自己的表達方式,我認為之后應該加強傳統的底蘊,這樣作品才能更具厚度。鴻輝顯然是非常清楚這一點,他選擇到揚州寫生,不管有意還是無意,都在進行著心與景的交流、現代與傳統的碰撞。在面對傳統時,鴻輝沒有取象,而是直接取意,揚州的寫生,面對的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經典的園林景致,他的作品在畫面構成上也有中國傳統山水畫的樣式,但在形式語言上,他更多的帶有形式構成的意味,他大量運用并排的復線,有些樹石甚至故意留空不畫,使作品有現代感;在筆墨趣味上,他更注重墨的情境表達,為了突出氛圍的營造,天空有時也濃墨渲染,以有別于傳統的空白處理。在審美趣味上,他顯然不是文人士大夫的筆墨玩味,而是當代人的內心情感呈現,物象造型明顯地尖銳、扭曲,筆墨是外露的,具有很強的外在張力,顯示出心境的激蕩、彷徨、掙扎。鴻輝的這些藝術表現,使得他的作品既具傳統的意蘊,又烙上明顯的時代印記。

屠鴻輝/揚州寫生之小盤谷一 紙本水墨 60cm×48cm 2015年

屠鴻輝/揚州寫生之小盤谷二 紙本水墨 60cm×48cm 2015年
在山水、園林寫生之外,鴻輝一直在畫著一個人物畫創作系列:“失”系列,我認為這是鴻輝獨具個性的藝術創造。“失”系列創作最初的靈感來自于鴻輝觀看戲劇的經歷,想表現戲劇與人生、舞臺與觀眾的關系。這一系列創作有一個符號元素是“傘”,源于他童年對空軍跳降落傘的一種情結,也是內心需要保護的體現。“失”系列已畫到了“第五季”,之前的這一系列創作,是把人物作為主體刻畫,人物顯得空虛、失落和掙扎,在筆墨上為濃墨重彩。而近期的“失”系列,畫面較為簡淡,突出了環境的表現,人物只占很小的空間,且只是模糊的背影,顯得孤獨、彷徨、冷漠和隔離,人物的頭頂依然有傘,卻顯得若有若無,似乎只是具有象征的意義而無實際的作用。鴻輝把人物放在巷角、叢林、湖邊、小路這些環境,畫面依然像是舞臺般,人物在演著獨角戲,內心的沖突很大,但表現出來又似乎云淡風輕,其中的味道耐人琢磨。這一系列創作,展現了鴻輝對人與環境、人與社會、人與人之間關系的思考,其中的情感是豐富的,又是復雜而說不清道不明的,這一些,應該都是鴻輝內心情感的投射。由于情感醞釀的飽滿,鴻輝畫時胸有成竹,畫面情調控制得很有意味,意境優美,筆墨含蓄,人物有時是留空畫出,有時用淡墨壓出,信手拈來,常有出人意料之處,具有較高的藝術品質。
劉梓封把鴻輝近期的作品概括為“三味”:筆墨趣味、紙墨意味和水墨品味,我認為是較為到位的。鴻輝對這“三味”的認識,以及嫻熟的掌控,使他的作品具有較高的藝術高度,相信以他的聰穎、勤奮,他會走得更高、更遠!

屠鴻輝
1970年生于浙江紹興,畢業于首都師范大學美術學院獲碩士學位,師從劉進安教授。現任職于首都師范大學美術學院,首都師范大學現代水墨研究所研究員、中國民族學學會東北亞民族文化研究會理事、北京博寶藝術研究院副秘書長、學術委員,當代中國重彩畫研究會理事。
作品多次參加全國性美術展覽以及各種學術提名展、邀請展。多次舉辦個人畫展。出版有《幻·述——屠鴻輝現代水墨作品集》《南北象——屠鴻輝現代水墨作品集》。
作品和論文多次發表于《東方藝術·國畫》《中國畫藝術年鑒2010-2011》《中國畫藝術年鑒2012-2013》《中國書畫》《美術報》《當代美術》《美術界》《鑒藏》《西湖畫叢》《收藏與投資》《藝術市場》等刊物。
作品被李可染畫院、中國國家畫院美術館、中國西部畫院美術館、北京正觀美術館、北京榮寶畫廊等美術機構和私人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