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如畫：郁達夫與富陽作家

陸桂云

“碧桃三月花似錦，來往春江有釣船”，這是半個多世紀前現代著名作家郁達夫筆下故鄉的美景。穿城而過的富春江，孕育了富陽一城的文學豐饒。

2014年12月第三屆郁達夫小說獎頒獎典禮上，浙江省作家協會主席麥家曾深情回憶他少年時代第一次登鸛山聽父親講述郁達夫的故事。他說：“那時候真沒想到，郁達夫先生會與我的生命結下如此深的淵源，這么多年來郁達夫一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誠如所言，強調性情寫作、注重漢語敘事傳統的繼承和創新的郁達夫，以他的感時、感性和放達的文學精神，培育、召喚了一大批富陽本土的文字英雄。

感召與浸染

1964年出生于富陽大源蔣家村的麥家，本名蔣本滸，曾從軍17年，于1986年開始寫作，文學成就早已眾所周知。作為同鄉，筆者曾在富陽聆聽過他的一次談心式的文學講座，是別的場所所未見的。麥家說，自己不是那種才思敏捷的人，高中時代兩堂課也往往完成不了一篇命題作文，而真正把自己帶到寫作這條路上的是閱讀，是內在心靈的需求。他說，每一本書都是一個世界，閱讀是一種尋找，尋找那本最適合你的書，如果哪個作家讓你感覺特別親近，那你就找到了心靈上可以交流的人，你可能就會少一份孤獨，人的內心世界蘇醒，文學也就因此產生。

成名之前，麥家有過一段長達16年的寂寞寫作生涯，《解密》被退稿17次，《暗算》被退稿11次，其堅韌執著的程度不亞于他筆下那些智力超凡的人物。這位中國“新智力小說”和“特情小說”的開創者、第七屆茅盾文學獎獲得者的文學成就當然早已超出故鄉富陽的范疇，已經享有國際聲譽，但在當下故鄉的天空，麥家無疑是一顆燦爛耀眼的星星，就像當年郁達夫先生所產生的影響一樣，今天富陽本土作家群無疑也受到麥家書香精神的感召與浸染。

韌性與毅力

同為富陽大源人的方格子，本名應湘平，1967年出生在一個叫做“大同塢”的山村。由于家庭姐妹眾多、生活負擔重，方格子高中沒有畢業就走上了謀生的道路；又由于這個早早懂事的農家女孩熱愛讀書，比鄰家同樣遭際的女孩多了一份對文字的格外敏感和眷戀，“閱讀影響個人成長”，于是這份“不要去種田擔肥，不要去拔番薯草”的意愿，被“我要當一個作家”的神秘夢想所替代。在生存和夢想的路途上，體格弱小、連說話都細聲細氣的方格子表現出了她非凡的韌性與毅力，在城市和鄉村的邊緣地帶，方格子發奮努力，不知疲倦地讀書、寫作，終于走到春暖花開的今天。迄今為止，方格子已在《收獲》《人民文學》等文學刊物發表或被轉載了100多萬字，作品兩度入選中國小說協會短篇小說排行榜，獲《小說選刊》全國短篇小說獎、《作品》2014—2015年度“好作品獎”。她出版有中短篇小說集《錦衣玉食的生活》《冥冥花正開》，長篇非虛構作品《留守女人》《他鄉是故鄉》《一百年的暗與光》，童話故事《月亮上的媽媽》等，其中多部作品被譯為英文、瑞典文、希臘文等在國外出版。

忙碌與安逸

70后的陸蘇出生于富陽銀湖街道一個叫“和尚莊”的美麗小山村，現在杭州供職。她曾出版詩集《薔薇詩箋》《蘋果之愛》和散文集《云亦無心》《重歸一朵山花的寧靜》，近幾年更以每年出版一種文學集子的速度，推出了《小心輕放的光陰》《小心輕放的光陰2》《把生活過成詩》《向暖而生》等。陸蘇是個天生愛文字的才情女子，她以獨有的唯美古典詩意的文字，抒發對土地的熱愛，寫出了每個人心里深愛深藏的一個村莊、一個故鄉，那些在很多鄉村已然消逝的晴耕雨讀的生活日常，那些按著二十四節氣從容不迫更替輪回的田園牧歌，那些與月亮、星光、螢火蟲抵死廝守的草本時光，那些溫暖而寓意美好的傳統民俗民風，都在她的文字里詩意傳承、馨香流轉，讓人常常舍不得把她的書很快讀完，她的書曾位列當當非虛構類書的年度暢銷榜前十位。陸蘇是個真誠有情懷的寫作者，生活中的她歷經人生種種況味，但筆下的文字卻永遠如她鐘愛的小山村里的豌豆苗，清新脫俗，安逸靜美。城市是她的謀生之地，周一至周五她在那里忙碌，小村是她的“本草綱目”，周六周日在小村修身養性。和尚莊是她心靈和文字的故鄉，她愿意用一輩子寫一個村莊，她以筆當鋤，自詡是個“紙上的莊稼人”。

漂泊與勾留

詩人蔣立波，筆名陳家農，著有詩集《折疊的月亮》《尚未命名的燈盞》，并有詩作被譯成英文和希臘文傳播。他并非富陽本地人，而是于1967年出生于越劇故鄉——嵊州，大學畢業后曾在鄉村中學教書。詩于蔣立波而言是生命，是晦暗世界里的一抹亮色。中學時代他就特別愛好詩歌，省吃儉用買來的《唐詩三百首》滋養了敏感的心靈，大學里通過白皮的上下兩冊《新詩潮詩集》開始接觸現代詩，并和詩友們一道成立了“星期三詩社”。參加工作后，閉塞的環境讓他想到了逃離，他開始漂泊，去北京去廣州，漂泊成為他詩歌潛在的力量。2001年，詩人“聽從心靈的召喚，策馬而去”，來到他仰慕已久的郁達夫故鄉富春江，是富春江水勾留住他漂泊已久的行蹤。詩人在從事《富陽日報》副刊編輯工作之余，連續組織舉辦了多屆有全國各地詩人參加的“富春江詩會”。副刊“達夫弄壹號”的寫作者們漸漸聚集在他身邊，在鸛山大樟樹下談詩論文。曾獲浙江省首屆大學生藝術節詩歌現場比賽第一名和《青春》《人民文學》等詩歌獎的蔣立波，2015年5月以《灰鵝之詩》《在浴室里，接到友人從日本打來的電話》兩首詩歌獲得第二十三屆“柔剛詩歌獎”主獎。

熱忱與愛戀

日本的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專家鈴木正夫曾專門訪問臨江的鸛山上的郁達夫故居，感慨道：富春江“一川如畫”。富陽這方水土不僅養育出郁達夫，養育出麥家、方格子、陸蘇、蔣立波，而且還養育過一大批在文學的朝圣路上一路走來的老者，如擅長詩歌和散文創作的楊承堯，地方文史專家蔣增福、史庭榮、張寶昌，故事創作的佼佼者趙和松、陳志榮、倪國萍等，又養育著年輕的詩作者錢旭君、陳鏗、蘇波、民嘯、浩風等，和散文、小說作者虹子、陸勇強、蔣金樂、裘星一、巴克、徐勇、王建潮、陳春兒等。作家協會“小說沙龍”的作者堅持每月聚會一次，每三個月寫一個同題短篇，每年至少寫七部中短篇小說，他們已出版了《137短篇小說集》。此外，還有“達夫弄一號”作者群，他們以郁達夫精神為旗幟，自籌費用，活動頻仍，每年印行文學刊物《達夫弄壹號》，稿件自愿提供，不取分文報酬。以上所有這些文字英雄以他們對文學、也即對生活的熱忱和愛戀，匯聚一起，定將給富陽這座一川如畫的山水城市留下充滿詩意和夢想的富春山居長卷。

（除署名外，本文照片由作者提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