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亢 霖
拳王的離去與歸來
文_亢 霖

亢霖,“70后”,生于蘭州,現居北京,媒體從業者,從事編導、記者、主持人、策劃、微信公眾號運營等工作。寫作專欄,著有長篇小說《十萬八千里》《喉結》,短篇小說集《你不可能的樣子》,隨筆集《臺灣驚情四百年》等。
拳王阿里去世了,激起了巨大的波瀾,懷念他的人很多,但懷念的內容各有不同。
出現在我腦中的,是Beyond樂隊的歌曲《光輝歲月》:“黑色肌膚給他的意義,是一生奉獻,膚色斗爭中,年月把擁有變作失去?!边@是紀念曼德拉的歌,此刻我覺得與阿里也十分相配。
對于阿里,我最深刻的印象不是在拳擊臺,而是1996年的亞特蘭大奧運會——身患帕金森癥的阿里顫顫巍巍,點燃了圣火。那一刻,年少的我被深深震撼了。
然而,有人評論說,安排阿里這樣的病患點火,是對奧林匹克精神的不尊重——奧運會提倡業余運動精神,阿里雖然作為業余運動員贏得過奧運會金牌,但他在那之后的職業拳手生涯完全偏離了奧林匹克精神,他也成了職業體育的受害者。
阿里身上一直充滿了爭議。雖然他受到全世界的尊崇,但爭議的強度更大,更具有代表性。
首先是體育的職業和業余問題,還包括了拳擊這個體育項目該不該存在。阿里因為拳擊,導致后半生飽受帕金森癥的折磨,成為了職業體育或者說競技體育損害運動員身心、體育商業化、唯成績論的一個典型案例。提到阿里,中國人能聯想到的是拳王鄒市明,而鄒市明正是以業余運動員身份奪取了奧運會金牌之后,抱著更上一層樓的進取心,投身于被認為會帶來更多身心傷害的職業拳壇。
對于大部分人,體育起到的作用確實是強身健體,然而像任何一個領域一樣,總有更杰出的人會追尋超越,會追求更高、更快、更強,在追尋中會付出殘酷的代價。這個爭議也許會永遠延續下去,從阿里到鄒市明,到以后的無數運動員,都將要用畢生的奮斗去給出答案。作為拳手,還要永遠面對另一個詰問——拳擊是不是一種正常的體育運動?
其次,就連“阿里”這個名字都是伴隨爭議而來的。當年輕的拳手卡修斯改名為穆罕默德·阿里時,一個人的命運、許多人的價值觀乃至一個時代的風氣都有所改變。那時,當一個非洲裔人僅僅因為膚色就被迫失去尊嚴和權利的時候,阿里選擇了一種不同的立場,也準備好了迎接由此而來的推崇和責難。今天,非洲裔人已經當上了美國總統,可誰又能說,非洲裔人和其他族裔不再受歧視了呢?
最后一個爭議,是阿里拒服兵役,并留下一句名言:“我不會平白無故與越共對著干。”因為這句話,阿里受到贊揚,同時質疑和責難也一點兒不比贊揚少。一個公眾人物,在面對國家的征召時,究竟應該做出何種示范,是不是只要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就可以拒絕國家的征召?這種問題,放在公眾人物阿里身上,就更復雜了。
阿里是杰出的,是復雜的,他用一生說明了一個簡單又深奧的道理: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問題,每一種選擇,每一種命運,答案都不是非對即錯,不同的選擇有不同的收獲,也會付出不同的代價,真正的公道判斷,只存在于每個人的心中。
我愿用最簡單的態度對待阿里:忘掉有關他的種種爭議,看他在專業領域做到的那些無人企及的事情,然后,就可以單純地喜愛黝黑又輝煌的阿里,就可以相信:拳王雖然離去,勢必還會以某種方式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