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別離

文_馬一璇

一次別離

文_馬一璇

又是一年畢業季。

網絡上鋪天蓋地的創意畢業照，各種臨別贈言，或笑中帶淚，或感人至深。青春被悲傷渲染得剛剛好，前途未卜和青春激揚也平衡得剛剛好，正在畢業的和已經畢業的都被感染，共同將這個盛大的別離儀式推向高潮。

我畢業那年，畢業季還未正式到來，班里的關系卻已分崩離析。

找到了工作的，剛被祝賀過，轉頭就被嫉妒——“她都能被錄用”；處在保研線上的一旦保研成功就大宴賓客，引得一片嫉妒，一旦被通知沒有名額，就是鋪天蓋地的痛苦；準備出國的，焦慮等待的滿臉爆痘，已經收到offer的，焦慮地準備未來的行囊；找到實習單位的更是一眼就能看出——穿著不太合體的職業裝，每天疲憊地醒來、離開、回來，到底能不能留下是未知數；還有天天面試的，每天如打了雞血般出發，晚上帶著一臉沒落回來，打腫臉充胖子般大喊——“他們敢不要老子”……

每個人的焦慮和自私都被放大了幾倍，且具有攻擊性，出路已定和前途未卜都是巨大的隔閡，吵架和分手是主旋律。

班主任不定時地挨個兒給我們打電話，問出路找好了沒；論文導師也沒閑著，三五不時地催促選題的申報和論文的修改稿。那段時間，每個人的手機此起彼伏地響著，但你不知道接下來的是巨大的驚喜，還是又一次打擊。

我們的臉上努力保持平靜，心里滿是波瀾。

寢室關系也發生著變化。

大學四年，矛盾不是沒有，卻在畢業時被放大了很多。能為開空調冷戰，能為20塊錢電費吵得老死不相往來，能把四年間所有的陳芝麻爛谷子都細數一遍……四年都沒紅過臉的我們，終于在畢業季恩怨兩清，該抱頭痛哭的抱頭痛哭，該刪聯系方式的也絕不手軟。

這些微妙的東西發酵著，從拍畢業照這天開始，逐漸以一種不舍的情緒爆發。

我們和所有人拍照留念——喜歡的，親密的，吵過架的，冷戰過的——在拍照的時刻，我們一律對著鏡頭笑，恩恩怨怨放在看不見的角落。班長借了攝像機，拍下我們想說的話，沒有人惡語相向，留下的只有青澀的笑意和不舍。

吃散伙飯時，班主任喝得大醉，對班里的人一一認真祝福，四年過去，我們終于不再計較他的偏心和不負責，大家一笑泯恩仇，一杯酒接著一杯酒，此刻忘記所有焦慮，我們終于重新惺惺相惜。

隨著離校時間漸近，樓道里堆滿了沒人要的衣服、書籍，搬空的寢室里一地垃圾，熱鬧逐漸從樓里撤去，留下的只有狼藉。

留下的人送要離去的人離去，與摯友擁抱哭泣。

那年，我是留下的人，我將我的朋友們一個個送去地鐵站、火車站、飛機場，我與她們擁抱、揮手作別，看著最好的朋友將QQ簽名改成：北京，你好。北京，再見。

我回到租住的地方大哭一通，然后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

畢業季，你好。青春，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