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宜超
[摘要]自杜尚把現成品作為藝術品之后,藝術的內涵和外延在不斷地變換和擴大。當代藝術在藝術自律線索中不斷反觀和超越自身,跨越了傳統藝術已有的概念,打破了藝術與生活的界限,使藝術超越自身的感性形式,越來越走向觀念、走向自身的終結。對“藝術是什么”的本體論回答決定了藝術創作觀念和思路,也決定了藝術形態。
[關鍵詞]當代藝術;創作觀念;抽象藝術;觀念藝術
20世紀四五十年代,涌現了一批抽象表現主義繪畫大師和藝術批評家,他們積極在抽象繪畫的領域進行互動,以至于形成了區別于以往的理論總是與藝術創作現實脫節的情形。但是在20世紀60年代之后,各種其他類型的藝術在這一時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大爆發。抽象繪畫的理論在面對這些新的藝術類型面前失去了理論的有效性,但是在激烈變化的現實面前,抽象繪畫的危機變得難以回避。這種危機在一些藝術理論家看來,恰恰是來自藝術內部的危機,藝術形式自律的法則在發展到了20世紀后期之后變得不再適用,于是另外一種解釋系統即“藝術的終結”論也就產生了。下面對于這種情形下造型藝術領域內出現的新類型及其藝術批評的觀念進行簡要評述。
一、藝術理念的消解與藝術的生活化
在抽象繪畫把回歸繪畫藝術本體價值的主張在實踐和理論領域進行積極探索的20世紀初期,一種反藝術的主張和觀念也在悄悄的潛滋暗長。1917年2月,馬塞爾·杜尚把一小便器署上“R·Mutt”,送往紐約獨立美術家協會美展廳,取名為《泉》,當時引起了強烈的反響。他解釋說:“一件普通生活用具,予以它新的標題,使人們從新的角度去看它,這樣,它原有的實用意義就喪失殆盡,卻獲得了一個新內容。”人們稱此為“現成品藝術”。自杜尚以后,“現成品”成了創造的一種方式,藝術與生活的界線開始消解。杜尚的啟示和意義也就在于他通過自己的人生向世人證明:“藝術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它不值得這樣被我們推崇,藝術應該成為非藝術,我們應該無分別地對待人類的各種活動,這樣我們就能夠從自造的牢籠中走出來。”作為藝術理念的革新者,杜尚所“嘲笑的不只是藝術的陳舊和拘泥,而是人類認識和對待世界的狹隘和刻板,這狹隘和刻板夠他拿來笑話一輩子了”。在經歷了這一系列的對于藝術既有價值的解構性批判之后,藝術與非藝術、藝術與生活、藝術品與生活現成品之間的界限消解了,這一切,都建立在對于藝術既成觀念的意義解構性分析的層面上。藝術區別于其他存在的意義變得模糊和不確定,藝術之所以作為藝術的意義在一系列的追問中失去了其神秘的原發性意義。于是藝術的觀念消解了,其后的藝術史也變成了“不是藝術的藝術史”。
二、由抽象藝術走向觀念藝術
在抽象繪畫的發展歷程中,對于藝術中精神性因素的強調是前所未有的,藝術創作者精神成為了構成作品的重要部分,通過純粹的形式傳達純粹的思想成為了一個共有的指向。但是在20世紀60年代之后,藝術演化成一種單純體現藝術觀念的行為。藝術從傳統帶有技藝性的藝術實踐中剝離,藝術成為了一種單純的觀念行為。“他們拒絕用身體的物理屬性來進行藝術體驗,也拒絕用思維和情感進行藝術實踐,而試圖用一種抽象的觀念來推演不同的存在現象。”藝術的觀念化不是一種突發奇想和藝術的規律特殊變異,其有著比較清晰的時間脈絡和發展線索,“現當代藝術從擁有時代文化強勢的西方開始,上世紀下半葉很大程度上離開手藝,走向觀念化,它要求思想的技巧遠甚于手藝上的技藝。藝術的疆域被開拓,各種日常的行為、元素和形態被引入藝術工作。”藝術在很大程度上淪為一種事件和對于事件的體驗行為,抽象繪畫階段和之前的藝術品中的精神和外在的形式變得不可協調,在藝術創作中出現了許多精神大于形式或精神與形式分裂的文本。藝術的觀念化超越了藝術原有的既定概念,藝術的創作成為了一種缺乏藝術實際文本的純粹觀念行為,“觀念藝術不僅取消了畫面形象、色彩、結構等傳統因素,而且也取消了繪畫本身。”繪畫從反對主題、形象、敘事、圖解性的歷程中一直向前,直到發展成為消解自身價值的結果,于是在這種情形下,藝術的終結問題被提上探討的日程。
三、藝術走向終結
20世紀的繪畫藝術史就是一部不斷創新、不斷變化的歷史。在各領風騷數百年的藝術變革中,繪畫藝術耗盡了其能夠涉及的所有的探索,窮盡了其發展創新的各種可能性,打破了以前基本上所有的束縛,藝術無限制地擴大了其表現的領域。
貫穿黑格爾藝術進化觀念的一個核心的詞匯是精神。在象征型藝術階段即最原始藝術階段,人們的精神顯現沒有找到更為貼切的形式來表現,于是將自然界中存在的或是人們推崇的對象加以藝術化處理,這時創造的形象基本是具有崇高風格的藝術品。人們在社會早期不能確認本身的價值,只能服從于自然、敬畏自然,從自然的模仿中選取具有崇高性特征的對象來膜拜,這時候的藝術顯現的是形式的偉大和精神性的渺小,此時的代表是金字塔。
在其后的發展中,這種象征型的藝術在形式上難以滿足傳達精神的需要,于是一種與精神相匹配的新的形式被引入藝術的形式之中,那就是古典型藝術。古典型藝術相對完美地將形式與精神結合起來,達到了相對和諧的境界。但是隨著精神繼續向無限、自由方向發展,精神最終必然會徹底突破有限的感性形式的束縛,浪漫藝術也要解體,藝術最終整個要讓位給哲學,藝術的歷史也就終結了。對于藝術,“黑格爾所設定的最高職能,就是要把‘精神從感性現象束縛里解脫出來。”
丹托的藝術終結論的基礎也是立足于歷史的發展情境中進行考察。在《藝術的終結》中丹托寫道:“最近的藝術產品的一個特征就是關于藝術作品的理論接近于無窮,而作品的客體接近于零,結果在終點存在著純粹形態的理論。那么我們就可以說,藝術快要終結了。”在理解這句話的層面上可以分為兩種形式。其一是藝術在通過形式自律的自我批判的層面上使得藝術走向了純粹的觀念,藝術成為了一種純粹的觀念,這也和黑格爾說的藝術要讓位于哲學有著內在的一致性。其二是藝術自有明確的歷史記錄以來一直到20世紀后半期的藝術實踐,這個求新求變的路程的確窮盡了關于藝術所有的想象,藝術在這種情形下只能是停留在原步,不能再有任何創新的可能。藝術并沒有退出歷史的舞臺以致于消失不見,只是作為創新的藝術不會出現了而已。
結語
總之,抽象表現主義之后的藝術理論隨著藝術類型的革新出現了更多的可能性,既有的批評方式出現了話語失效的局面。在這種情形下,新的藝術理論伴隨著藝術的發展而出現,以藝術的生活化、藝術的觀念化以及藝術走向終結為標志的新的藝術理論在這時具有了一定的適用性,隨之而來的也出現了一些問題,正如藝術批評家沃爾夫所說:“到了這樣一個藝術理論代替藝術客體的階段,藝術進入了最后的航程,它在一個精細的螺旋里一步步上升著,它現在只剩下最后一個字格的自由,只剩下一個神經元的樹狀凸,最后便消失于它自己占有的微小的孔眼之中,終于變成了一種純粹的藝術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