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島先生
石來運半路出家插起陰陽旗,站穩腳跟后,半個魏榆城知名,不光白岸村紅白喜事聽他擺布,斷不了還來蛤蟆車請喚,不知是城里哪個頭頭腦腦或者老板。蛤蟆車是白岸村人對小臥車的形象代稱,多年前有身份的人出門騎馬坐轎,現在講究坐蛤蟆車,屁股后冒黑煙。石來運的老子騎馬,石來運坐蛤蟆車,都算得上白岸的名人,這是近些年才有的說法,“四清”前沒人知道他們是父子,他們不一個姓,不住一個村。
石家是白岸坐地戶,地道本地人,來運蓋房舍卻撇開村子半里地外,往河灘邊上靠,與村里雞犬之聲相聞,但院落不挨靠,看他選的地形,像地圖上見到的小島,愛說俏皮話的馬兒在村邊一指,這不是白岸村的寶島嗎,就叫白島吧,竟然還叫出去了,石來運當陰陽先生當出了名堂后,外村口口相傳,尊稱白島先生:那可是個正經先生,眼毒,一看墳地,就知道家里出過什么人,后輩兒孫氣數怎樣。一看房舍,就知道家里有災還是有難,如何破解。
先生是習慣稱呼,石來運從來沒穿過長袍,現在興穿對襟中式衫,他也妝化不出去,他的身板敦實,長年穿一身勞動布,甚至那上面的“汾局”兩個字還在,汾局就是他曾經的單位,嚴格說起來,石來運早已不算白岸的人,年輕時就進呂梁山當了礦工。他穿了這身工作服回村來昂首四顧,并股直脖,與人說幾句淡話,平色色地,黃眼珠看東看西就是不看人,村里人說他興氣,當了工人能說會道認不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