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郁
熟悉的人都知道慶林這人脾氣不好,但是很少有人真正怕他,雖然打也不一定打得過他,但總還可以跑,畢竟他趕不上。他是個跛子。所以,說到最后怕他的還是桃子。桃子是他的女人。
當慶林顛簸著身子背著破蛇皮袋回來時,桃子在大門口迎著他。這是春三月的黃昏,夕陽像一枚紅透的漿果,搖搖欲墜地彌漫著如水的晚霞,天地間流淌的都是寂靜而溫暖的酒紅色。慶林本來是一路氣沖沖地走回來的,但看著落日的余暉映在女人略微浮腫的臉上,反射出溫順柔弱的光芒,慶林的氣憤就沒有那么理直氣壯了。一瞬間慶林意識有些恍惚,好像自打他走后,桃子就一直站在那兒,扶著門框等著他回來。
這個恍惚讓他心里即刻一個柔然的激蕩,眼淚一下子就溢滿了眼眶,不過慶林想了想還是揚起了巴掌,女人不能慣,該疼疼該打還得打。到家的這幾步他走的步幅很大,像是圓規,一只好腿帶著另一只壞腿在地上劃拉著往前走,看著很費勁,實際上慶林走的卻很快,他的身子像一片樹葉被牽引著往前劇烈搖擺。
到了桃子跟前他就把準備好的巴掌亮了出來,嘴里還氣沖沖地說著:“走前我不是給你說好了嘛麥收回來,你是沒有記性還是欠打?有啥事你說你半中間把我叫回來?”
桃子很害怕地眨著眼聳了一下眉毛,倚著門框,一雙眼睛里藏著兩只受驚的小羊一樣,她看著男人,綻開嘴唇笑了,眼淚隨即也落下,在夕陽里鍍了色,紅紅的,像是零落的小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