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有殘疾

馬志國

心理咨詢室中，一位年輕女士愁眉不展：“我是一個女孩的媽媽。孩子今年4歲，本該去幼兒園了，可是孩子不愿意去，經常為去幼兒園不高興。這不是，新學期開始了，我們又為去不去幼兒園而郁悶了……”

“為什么孩子不愿意去幼兒園呢？”我提出了第一個問題。

“我感覺是孩子自卑。”年輕媽媽說，“是這樣的。孩子由于先天的原因右手手指有點殘疾，不能正常抓握東西。雖然經過手術，但還是跟正常孩子不一樣。我感覺孩子因此而自卑，不敢和同伴一起玩，怕同伴說她的手，就不愿意去幼兒園。在幼兒園里，老師說她也挺乖的，就是有時候愛哭。新學期剛開學第一天，孩子在幼兒園里就哭了，老師打電話告訴我，說孩子可能是因為手的問題，要我們得注意想想辦法了。我就很傷心，感到是自己對不起孩子，擔心孩子會變得封閉，擔心孩子的將來。您說我該怎么幫幫孩子？”

這回我大致聽懂了這位年輕媽媽的心事，而且有了幾分判斷，于是繼續問道：“在孩子成長的這幾年里，你是怎么做的？”

年輕媽媽回憶說：“我在平時注意鍛煉孩子，外出盡量帶著她，還有的時候讓她自己做事情，比如買東西讓她去付錢，她也很高興的。但是，這是在陌生的環境中，如果是在熟人面前，我不愿意讓他們看到孩子的手。可以說，我的同事差不多都不知道這件事，我從來不帶孩子去我工作的地方，我怕孩子難為情……“

“就是說，對孩子手指的小小殘疾，你心里還是非常在意的，非常有顧慮的。也就是說，你當媽媽的心里不能坦然面對，是這樣嗎？”我問。

“是的……”年輕媽媽疑惑地看著我，“有什么不好嗎？”

“你沒感覺到自己反應有點過度嗎？”我分析說，“孩子還小，她可能頂多是發現了自己的手指跟別人有點不一樣，她還不知道自卑，更不會想到自己的什么未來。一句話，孩子還不會像媽媽那樣想那么多。媽媽的許多擔心，媽媽替孩子想那么多，都是自作多情，都是自己內心的心理投射。或者說，與其說孩子因此有了心理問題，不如說媽媽因此有了心理問題。媽媽的心理問題是什么？就是反應過度了。”

“是，我是有點反應過度了。”年輕媽媽自言自語，轉而又問道，“可是，孩子真的有時候不想去幼兒園，不想和同伴玩，連老師也擔心孩子會自卑。這些也是我的心理問題嗎？”

“對，這也是媽媽的心理問題。這個心理問題叫什么呢？叫做歸因偏差。”我解釋說，“很多幼兒都會有過不愿意去幼兒園的情況，都會有過和伙伴玩不到一塊的情況，都會有過哭鼻子的情況，不是嗎？這本是人之常情。可是，由于你自己孩子有手指的問題，你心里就會把孩子不愿去幼兒園往手指問題上去歸因，認為是因為手指問題讓孩子感到自卑。即便是從老師哪里得到的信息，也很可能是媽媽自己心里的這種歸因，不由自主地歸因到孩子的手指問題來了。就是說，很可能是媽媽把老師的話聽成了這個意思。一句話，還是媽媽的心態問題，是媽媽反應過度的問題。你理解我的意思嗎？”

“那就是說，孩子的問題關鍵就在于我的心態了？”年輕媽媽疑惑地說。

“對，關鍵在于媽媽的心態。你能這樣想很好。”我肯定說，“如果媽媽總是反應過度，總是這樣歸因，總是憂心忡忡，什么自卑啊，什么封閉啊，你知道這會給孩子帶來什么？這會在孩子的心田種下一粒自卑的種子，種下一粒封閉的種子，種下一粒我不如人的種子。于是，原本不算問題的手指問題，可就真的成了孩子的心病，等這樣的種子在孩子的心田里成長起來了，孩子可就真的變成自卑的人封閉的人了。果真如此了，我們不能不問一句：到底是什么讓孩子變成這樣的人？是自身的小小殘疾的影響？還是媽媽沒完沒了的消極心態的影響？”

年輕媽媽傾聽著，沉思著，頻頻點頭。

我繼續分析說：“可以肯定，孩子怎樣面對自己的身體，乃至孩子怎樣面對自己的人生，往往就在于媽媽的態度，就在于媽媽的影響。媽媽心里總是陰天，孩子心里哪會有陽光？媽媽心里有陽光，孩子心里就會陽光滿天……”

這回，年輕媽媽搶過話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關鍵在媽媽，關鍵在我，關鍵在我給孩子什么影響。”

“那我們就暫且不談怎樣幫孩子。”我趁熱打鐵，“我們先假設一下，假設是自己，假設這個小小的殘疾就在自己身上，我們該怎么面對？不出門？不見人？不讓人看到自己手指？整天為手指的小小殘疾而痛不欲生？”

年輕媽媽一個勁兒地搖頭。

“知道這樣不行，很好。”我鼓勵說，“身有殘疾，無非兩條路：一是悲觀消極，走一條人生末路；一是樂觀積極，走一條人生的陽光大道。確實有人陷入過前面的路，但是，我們看到更多的人，身殘志不殘，身殘志堅，創造成功了人生。

“澳大利亞有個了不起的青年力克·胡哲，他無手無腳無煩惱，用殘疾的身體書寫了震撼全世界的生命傳奇，獲得了澳洲杰出青年獎，而且找到了自己的愛情。最近我看了他的一段視頻，被強烈的震撼了。你有空也不妨看看，也會受到鼓舞和激勵的。何況，相比之下，手指的一點小小殘疾，還算得上殘疾嗎？簡直是幸運了。

“現在，你的心態一定有了變化，心里一定有了陽光，對嗎？接下來，就要尋找心靈自救之路了。”說到這里我停住了，注視著她。

“您說得對。”年輕媽媽坐直了身子，也注視著我，“怎樣自救呢？”

“第一是接納，接納現實，接納自身的現狀。”我建議說，“這個接納是關鍵，有了接納，問題就解決了一多半。接納就是坦然面對，接納就是內心放下，接納就是告別苦痛，接納就是走向陽光。嚴格說來，誰的身體都有殘疾，都有不如意：不夠高，不夠帥，不夠白，不夠美，不夠苗條，不夠挺拔，更不用說大大小小的殘缺和毛病。誰接納了自己誰就天下太平，誰不接納自己誰就天下大亂。接納自己的身體，就是看到每個人都是特殊的人，所謂殘疾只是我在這一點上特殊，僅此而已。潘長江拿自己的矮開涮，就是源于這樣的接納。”

“我知道了，第一是接納。”年輕媽媽看著我說，“還有呢？”

“第二是激勵，激勵心志，激勵人生的發展。”我繼續建議說，“事情都有兩面性，殘疾可以讓人消沉墮落，也可以催人奮發向上。我們看到的事實是，更多的殘疾者激勵自己，成就了自己。這樣的例子太多了，不用我在這里多說。而且，即便是因為殘疾而難免的自卑，也會成為人生的朋友，推動人生的成功。”

“謝謝您的兩條建議，我知道該怎么辦了。”年輕媽媽挺直了腰，舒展了眉頭。

“假如自己身有殘疾知道該怎么辦了，至于怎樣幫孩子就不用多說了。”我最后說，“如果說還有什么建議，那就是鑒于孩子還小，重要的是接納，通過媽媽的耳濡目染，幫助孩子接納自己。至于激勵，可以等孩子稍大一些再給孩子。好嗎？”

年輕媽媽起身告辭的時候，臉上陽光燦爛了：“真謝謝您，我不用擔心孩子的心理問題了，只要我的心理調整好了，孩子就會生活在陽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