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紀事

荊棘

從古至今，中國傳統節日是文化、禮儀、歷史、風俗。從國家層面的外交到知識分子的“文化望鄉”，傳統節日仍蘊含著一個民族的家國情懷。

中秋節的“魅力外交”

2015年中秋節期間，習近平主席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離開北京時，他和夫人彭麗媛專門帶上了一批釣魚臺月餅。這些月餅在他抵達西雅圖次日晚上，就擺上了威斯汀酒店里美國僑界歡迎招待會的餐桌。“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最高領導人特地帶來家鄉的月餅，在華僑看來實在是一份珍貴的禮物。

此后，習近平又馬不停蹄地出席了聯合國70周年系列峰會，這是習近平第一次出席聯合國重大活動并發表重要演講。時值中秋節當日，正所謂“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習近平的待人禮數為許多人稱道。他在擔任福州市委書記期間曾赴美考察，一位廈門大學學生以前曾給他擔任翻譯，此行又作為留學生接待過他。隨后幾年里，這位廈大畢業生每年春節都能收到習近平越洋寄送的新年賀卡。

除了中秋佳節出訪，我國領導人還曾在春節時出訪。周恩來和鄧小平的春節出訪也是載入中國史冊的重要時刻。

1958年春節期間，周恩來出訪朝鮮。大年三十，周恩來一行來到中國人民志愿軍烈士陵園吊唁。大年初一，周恩來、陳毅與金日成一起過春節，席間喝了不少茅臺酒，吃了朝鮮打糕、八寶飯。就是在那次春節酒宴上，雙方達成一致，我國政府決定支持朝鮮的和平建設。

領導人節日期間出訪，某種程度上也體現了對該國雙邊關系的重視，1979年1月1日中美建交，不久后鄧小平就趁熱打鐵，在大年初一訪問美國，這足見對中美關系的重視。

知識分子們的“文化望鄉”

1934年中秋節，魯迅發表在《中華日報·動向》上的《中秋二愿》披露了自己的兩個心愿：一、從此不再胡亂和別人攀親；二、從此眼光離開臍下三寸。這是對當時文壇用“性”做“賣點”的惡俗的嚴厲鞭撻。

魯迅對中秋是情有獨鐘的，從1912年至1936年間的日記中，每年都有中秋的記述。1912年的中秋，魯迅正獨自客居北京，他在日記中寫道：“陰歷中秋也……見圓月寒光皎然，如故鄉焉，未知吾家仍以月餅祀之不。”一股懷鄉思親之情躍然紙上。

不能與家人共享天倫，魯迅只好與朋友歡聚。1917年中秋，魯迅在京城紹興會館與友人聚，當天的日記寫道：“烹鶩沽酒作夕餐，玄同飯后去。月色極佳……”魯迅寫過小說《在酒樓上》，那種無意間的酒樓相逢，展現出來卻是不同時期知識分子的精神面貌。

1934年9月25日，魯迅寫出雜文《中國人失掉自信力嗎》，對應1837年8月31日，愛默生發表的一場彰顯人的價值，正視美國自信心的著名演講——《美國學者》，著力鼓舞民族自信心。

1936年中秋節，魯迅抱病校對完《海上述林》的書稿后，又寫信、撰文，還接待了不少來客……這也是他過的最后一個中秋節，雖然他已不能再飲酒，但他見到中秋一輪皎潔明月時，仍是蘊含著笑意。

1947年9月18日，上海的《自由談》雜志刊出了“關于上海特輯”。黎烈文、趙景深、許欽文、魏金枝、豐子愷、施蟄存、徐仲年、胡山源、戴望舒、魯莽、陸丹林、孔另境、錢君匋等十多位知名作家為之撰文。

與其他作者大都具體描繪過去和當時上海的方方面面、形形色色不同，作家、畫家豐子愷專為“特輯”寫了一篇《上海中秋之夜》，只有三百余字，寫的是他“有一年”在上海過中秋時所做的一個奇特的“夢”。“夢”中的豐子愷戴著一副眼鏡，見到上海“各種各樣的人各自過著各種各樣的生活”。此文短小別致，看似隨手拈來，其實意味深長。

中秋祀月到節日酒局：

“真名士，自狷狂”

從古至今，文人們對中秋情有獨鐘，抒發思鄉之幽情，憂國憂民之抱負。唐代詩人李白的“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杜甫的“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宋代王安石的“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等詩句，都是千古絕唱。

1071年，35歲的蘇東坡帶著妻子王閏之，到杭州任通判。彼時的杭州多姿多彩，春秋兩季，全杭州人都在湖濱游玩，甚至冬季下雪的日子，還有尋樂的人乘船到湖上玩賞雪景。重要的節日，比如端午、中秋、重陽，湖上全是游逛之人，有的船上載著藝人，按照習俗靠近游客的船，表演歌舞及特技、投擲、射擊等游戲。

良辰佳節，蘇東坡少不了攜家眷或同僚游玩，也寫了不少關于西湖船的詩句，如“映山黃帽螭頭舫，夾道青煙鵲尾爐。”“船頭斫鮮細縷縷，船尾炊玉香浮浮。”幾年后，飽覽杭州風光的蘇東坡改任密州太守。在又一個中秋之夜，寫出了公認最好的中秋詞《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周作人在《兒童雜事詩》中有一首《中秋》：“紅燭高香供月華，如盤月餅配南瓜。雖然慣吃紅綾餅，卻愛神前素夾沙。”記載了江浙一帶中秋的風俗。他在詩后自注：“中秋夜祀月以素月餅，大者徑尺許，與木盤等大。紅綾餅也是一種精美的點心。”

周作人又在《藥堂語錄·中秋的月亮》一節說：“普通稱月曰‘月亮婆婆，中秋供素月餅及老南瓜，又涼水一碗。婦孺拜畢，以指蘸水涂目，祝曰‘眼目清涼。”當地還有一個中秋月的傳說，相信月中有裟婆樹，中秋夜有一枝落下人間，即所謂月華。

凡春節、新年、國慶節、中秋節等等重要節日，文人們茶話酒聚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胡適1931年1月途經青島，應在國立青島大學任教的好友楊振聲、梁實秋之邀到校演講。晚上青島大學設宴慶祝，青大著名的“酒中八仙”悉數出席作陪。此“八仙”乃楊振聲、梁實秋、趙太侔、聞一多、陳季超、劉康甫、鄧仲存等7位教授和著名新月女詩人方令孺。

后來梁實秋回憶這段歲月時曾寫道：“當年酗酒，哪里算得是勇，直是狂。”但他以為“自有令人低回的情趣在”——因為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只有喝多了，“人才可以真的脫略形跡，表現出平日難得一見的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