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嘆生死

援藏干部是一個受人尊敬的群體，以孔繁森為代表的眾多山東人，將自己的青春和熱血揮灑在了雪域高原。李曉冬和徐培棟是山東援藏干部的優秀代表，他們在辛勤工作，為當地經濟文化發展做出貢獻的同時，用手中的筆，記錄下援藏期間的所思所想。幾年的援藏經歷，作為一筆寶貴的財富，升華了他們對生命和自然的認識。

第一次接觸死亡是在援藏期間的2005年9月。那時候，受中心組的任務，正在前往日喀則至拉薩貢嘎機場接力諾集團代表團的路上。由于代表團第二天一早到達，只能夜里前往。當時日喀則至拉薩的道路有兩條，一條是翻越雪古拉山口等兩座海拔5000米以上高山的沙石路，需耗時8個小時，另一條是正在修建中的柏油路，晚上9點才允許車輛通行，需耗時4個小時。我和司機小南木加選擇了第二條路。

車輛鉆進茫茫夜色，右邊是黑黢黢的山峰，左邊是奔騰激蕩的雅魯藏布江。小南木加可能是很少在柏油路上行車的緣故，始終以80公里的時速疾行。他還有個很不好的習慣，就是開車愛打手機。車子行進到尼木縣附近，小南木加又開始低頭搗鼓他的手機，此時我猛一抬頭看見前方100米左右處隱約有一道半米高的土堆橫在路上，我趕緊一手指著前方，一手拍著司機，嘴張著已經說不出話了。等司機緊急剎車到土堆跟前時，車子已是斜橫著，離土堆僅不到半米。此時是2005年9月6日0時30分左右。這一分鐘里的一兩秒鐘決定了我人生一個新的開始。事后想想，如果我抬頭晚了幾秒鐘，如果車輛前行速度再快幾十公里，可能后果不堪設想。

以后也經歷過泥石流、塌方、車輛打滑瀕臨懸崖邊的危險時刻，同時也聽到過其他援藏兄弟出車禍的事情。每每獨處時想起這些來，心里一個真實的感受是：死亡是真實的，而且會毫無預警地降臨。

與大家一樣，在過去三十多年的思想意識里認為死亡就是毀滅和失掉一切。換句話說，大多數人不是否定死亡，就是恐懼死亡，連提到死亡都是一種忌諱，甚至一談到死亡就會招來不幸。這也是我為什么遲遲不愿提筆寫生死感情的潛在內因，外因就是不想讓家人和朋友擔心后怕。但我發現通過對這一、兩秒鐘的思考，以及對藏傳佛教生死認識的觀想，卻有另一翻感悟和收獲。

在西藏，藏傳佛教把生和死看成一體，死亡只是另一期生命的開始，死亡是反映生命整體意義的一面鏡子。對已經做了準備和修行的人來說，死亡的來臨并不是失敗而是勝利，是生命中最尊貴和最光榮的時刻。人一生的所作所為，造就了人去世時的模樣，一個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與它有關。當然，受內地教育多年的我在思想意識上不可能會完全接受這些觀點，但通過對那一兩秒鐘的思考，對藏傳佛教中認真對待生命、珍惜擁有“當下”等觀點卻是感受頗深。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都是遵循著既有的模式活著：年輕時候，我們都在接受教育；然后，找個工作，結婚生子；我們買個房子，在事業上力爭上游，夢想有個鄉間別墅或一部車子；假日我們和家人朋友出游，然后我們準備退休。這種模式無可厚非，但生活中不同的心態卻決定著不同的命運。我想如何把握住當下至關重要。

“生者必死，聚者必散，積者必竭，立者必倒，高者必墜”。科學家告訴我們，整個宇宙是一個變化、活動的過程，包括我們所處的四季、天氣、一天的時間、走在街上擦身而過的人，也包括我們身上的細胞、腦中的神經元以及臉上的表情。甚至我們的念頭，它來了，它停了，它又走了，即使是當下的這一念，也立刻變成過去了。

所以，我們惟一真正擁有的是“當下”，此時此地。

一個人一生中此時此刻在這條路上經過只有一次，當你正處于此時此刻此路時，也許自己正處于痛苦和迷茫中，也許別人正需要你的幫助，那么一定要善用、珍惜、把握住這些時刻，因為這是惟一的一次機會，惟一的一次選擇。從另一個層面看，則是要隨時隨刻地增加對別人的關懷，盡多地把愛傳達給別人，而減少自己對物質興趣的追求，更加相信生命的精神層面和精神意義。每一個人，當對自己感到滿意時，一切都會平安，但要使別人對自己感到滿意時，就要付出多倍的努力。威廉·布萊克有一首詩：

把喜悅綁縛在自己身上的人，

反而毀滅了長著翅膀的生命；

當喜悅飛去吻別其他的人，

將活在永恒的朝陽之中。

我想，整個生命應該是我們如何去發掘自己那顆強烈的善心，并努力去實現它。其實，對每個人來說到世上都有他要完成和學習的東西，譬如分享更多的愛，彼此發現人與人之間最富貴的關系和愛。我相信，一個人在人生中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會被自己、別人甚至是大自然記錄了下來，即使是當時一個不經意念想，也會如實反映到自己人生的軌跡當中。

珍惜當下，此時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