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筆

辛塵

秦筆

辛塵

書法藝術的創造離不開毛筆，上古時期先民即已創造了毛筆，這種毛筆是獸毛圍在細細的筆桿上制成的，因此，這種毛筆一般較小，鋒穎較短，這種毛筆的性能決定了先秦篆引的書寫方式與形態。秦筆的改良與創制使得毛筆腰部彈力、鋒穎聚合復原力和筆毫蓄墨能力都大大增強，其性能與適用性也大大地被開拓了。秦筆的普及推廣，對中國古近漢字的裂變產生了重大影響。

擇筆；先秦筆；秦筆

談到這里，該考察一下上古的毛筆了。文字書寫怎能離開筆呢？

大家都知道，書法有一個“擇筆”的問題，也就是寫什么樣的字需要什么樣的筆。但是，這明顯是在各種性能、各種型號的毛筆都已經備齊了之后才產生的“富貴”問題。試想一下，如果你只有一支毛筆，又不得不寫毛筆字，你該怎么辦？將就著用唄。如果這僅有的一支筆性能差，順鋒拖著寫還馬馬虎虎，一旦逆鋒筆毫就會散敗，不能自然聚攏成原來的狀態，你會用它寫草書嗎？或者說，你拿它來寫草書能寫得起來嗎？答案當然是“不”。所以，如果我們反過來想一想，是不是存在著一個有什么樣的筆只能寫什么樣的字的“擇體”的問題呢？

上古時期，先民們就不得不面對這樣的問題。

從新石器晚期的彩陶紋飾中，我們就已經可以窺見先民們使用毛筆的跡象。那些精美的陶紋千姿百態，其中有硬器刻畫的痕跡（見圖1），但很多是涂抹的塊面和描畫而成的線條，是手指蘸色畫的，還是細枝挑色畫的？是手指捏著獸毛蘸色畫的，還是把獸毛固定在細枝上蘸色畫的？請不要懷疑先民的智慧，他們的確還不會冶煉，但經過各種嘗試、反復嘗試，把現成的細枝和獸毛捆綁在一起，制作一支被后人稱為“毛筆”的器物，難道比發明捏塑、泥片貼塑、泥條盤筑等等方法制作造型奇特的陶器還難嗎？

（圖1）新石器時代人面魚紋彩陶盆

所以，即使沒有戰國筆的出土，我們也不該相信毛筆是在秦朝才由將軍蒙恬創造出來的。考古發現證明，不僅戰國有毛筆，殷商時期已有朱書或墨書的遺跡，甲骨文中已有“聿”字。可以推斷，夏朝甚至黃帝和倉頡時代，都應當有毛筆。但是，我們又不能不遺憾地說，即使是戰國筆，用今天的標準來衡量，質量還是太差了。例如，20世紀50年代長沙左家公山戰國楚墓出土的一支以竹管為筆筒的毛筆（見圖2），桿長18.5厘米，徑0.4厘米，毛長2.5厘米，專家鑒定，它是“用上好的兔箭毛圍在桿的一端，然而用細小的絲線繞纏，外面施漆膠固而成”。

幸虧上古有很多上好的野獸毛可用，然而這樣制成的毛筆局限性還是太大了。其一，它的筆桿只能很細，否則筆頭上的筆毫將無法聚攏；其二，它的筆頭只能較短，否則筆頭的腰部沒有力量；其三，它只能提鋒不可按筆，只能順鋒不可逆鋒，否則筆毫將會散亂。顯然，這種毛筆只能用鋒穎，而不太能指望靠腰部的彈力；直接書寫只能寫小字，寫大字需要借助描畫；適合兩指（或三指）執筆，以方便大拇指與食指捻動筆桿，通過外拓、內擫書寫弧線筆畫，而不適合書寫方折的筆畫。

可以想見，先秦時期的篆引之所以寫成那樣，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當時的毛筆性能決定的。先民們未必就滿足于那樣的篆引，但受制于當時的毛筆，也大致能夠適應文字書寫的需求。一方面，離圖形文字未遠，畫字雖然不便捷，但不像后世那樣認為是錯誤。另一方面，當時日用文字書寫量還不太大，即使寫一筆就得掭一次筆或許都能被接受。

但是，隨著時代的推移，事情越來越繁雜，表述越來越冗長。春秋時期老子著《道德經》只有千言，戰國時期莊子撰文何止萬語。更何況戰事頻繁、軍情緊急，容不得你再寫篆引楷書，你必須寫草書；容不得你寫一筆掭一筆，你必須連貫書寫甚至連筆書寫；容不得你只能順鋒行筆，你只有能順能逆才可能連筆暢快。所以，就有了“蒙恬造筆”的傳說。嚴格說來，蒙恬將軍不是創造了毛筆，而是改造了毛筆，史稱“秦筆”。

據記載：“蒙恬始作秦筆，以枯木為管，鹿毛為柱，羊毛為被，謂之‘蒼毫’。”也就是說，秦筆作為上古時期毛筆的一次重大改良，是用彈力較強的鹿毛做筆芯（即“柱”），再用較柔軟的羊毛包裹在外面（即“被”或“披”），這就是后人稱為“披柱法”的新型制筆工藝。

（圖2）左家公山毛筆

健毫為柱芯，軟毫為外副，制筆不再是把獸毛圍在細枝頭上，而是要在筆桿的頂端鉆一個孔，把整理好的獸毛深深地植入其中并且固定好。這樣的筆，筆頭腰部彈力、鋒穎聚合復原力和筆毫蓄墨能力，都大大增強，筆頭增粗增大的可能性也大大提高了。由此可見，秦筆的改良是沖著傳統毛筆不能逆鋒、不能按筆、不能連筆書寫的局限而來，一句話，是人們寫草書的渴求催生了秦筆。而秦筆一旦推廣普及，草書便像插上了翅膀，開始飛翔了——它預示著中國古近漢字裂變即將拉開帷幕。

J2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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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6009（2016）30-0021-02

辛塵，本名胡新群，南京藝術學院（南京，210013）教授，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西泠印社社員，江蘇省教育書法協會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