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的意義

Pray

當我們談到情緒，我們會先想到喜怒哀樂，但仔細想來，這四種情感只是最易于被發掘的外露情緒中很小的，過于簡化的部分。在皮克斯最新的動畫電影Inside Out（中文譯名《頭腦特工隊》）中，掌管主人公的五位情緒小人分別是：喜悅Joy，悲傷Sadness，恐懼Fear，憤怒Anger和厭惡Disgust。事實上，對于情緒種類的研究雖一直存在著爭議，但大體上被人們認可的六種主要情緒，便是以上五位小人所代表的，另加上驚奇Surprise。在其中占據一席之地的恐懼，其實每個人都不陌生，哪怕是最勇敢大無畏的人，也至少會無法克制地對危險、死亡、疼痛等感到恐懼，并產生心理和生理上的反應。

記憶中最早的恐懼可能是黑漆漆的屋子，父母不在身邊的幾十分鐘，電視機里的野獸和妖怪，摔破了膝蓋時的疼痛和傷口，醫院里白衣護士姐姐拿著的針頭……這些恐懼大多是共通的，并且出自本能。

而后來，隨著我們在成長，恐懼的情感也在進化和演變，并且與自身經歷越發相關。有些人害怕高，有些害怕水，有些害怕數學考試，有些害怕讓心愛的父母失望，有些卻害怕無法在應試教育中堅持自己的興趣。哪怕，磕磕絆絆地踏入成年，一朝得到自主和自由，便又害怕未來，害怕不思進取，害怕隨波逐流，害怕浮躁，害怕孤獨……若再看得多些，想得透些，大抵又該開始害怕終將到來的死亡，害怕失去健全的身體，害怕親人都會遠去，害怕未曾留下任何印記的人生，害怕一切有意義化為無意義。從關乎性命的“恐怖”，到有形無形的“恐嚇”，再到陪伴著許多人日常生活的“焦慮”，恐懼類的情緒普遍存在，無論是大無畏主義者還是膽小怯懦的人，都無一“幸免”。

看上去如此負面的情緒，為什么沒像人類進化中的尾巴一樣，徹底消失呢？

“恐懼”的意義，就是在人原本短暫的一生中，再加點擔憂、焦躁，才有了足夠的酸甜苦辣嗎？

情緒與其說是一種感受，倒不如說是生理和心理上對于現狀的一些應激反應。它們可以是讓你感到興奮或者抑郁的荷爾蒙，也可以是讓你迅速反應的動作和思考，但應激反應的本質意義，是對于生物個體的保護。譬如，出于對身體無法承受的高溫的恐瞑，你使用火會格外小心；出于對死亡的恐懼，你在高速公路上開車會避免超速；出于對未來的恐懼，你現在選擇努力學習而不是放縱自己；出于對變化的恐懼，你可以做出長達幾十年的規劃，對金錢、資源合理分配，運籌帷幄。

我常常驚異于人的潛能無限，許多起初看似“難于上青天”的挑戰，一旦將困難克服，形成習慣，便能輕而易舉踩在腳下。但攀巖過程中固定和保護我們的那些繩梯、巖釘，卻很少來自像“喜悅”這樣的情緒。而相反，因為“恐瞑”這頭猛獸孜孜不倦地在追趕，沒有誰會停下，沒有誰能夠停下。

此時此刻，我心中仍有懼怕，在上述提到的恐懼中，有些我已克服，有些卻怕是要伴隨一生了。或許你的感受與我不盡相同，但我相信，花些時間思考它的意義，或許是與它共處，在恐懼中找到平和的最佳途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