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 玉
(華南師范大學 廣東 廣州 510006)
侯嬴自殺的原因
喬 玉
(華南師范大學 廣東 廣州 510006)
社會學家埃米爾?涂爾干自殺論中將自殺的原因分為四種類型:利己型自殺、利他型自殺、失范型自殺、宿命型自殺。侯贏之死應屬于利己型和利他型自殺。利己體現在以己之死打消魏公子對自己的疑慮,利他則體現在以己之死成竊符救趙之事,就信陵君之名,成信陵君之業。
侯贏;自殺;信陵君;竊符救趙;原因
在《魏公子列傳》中,侯贏獻計竊取兵符、奪權代將,由此計信陵君成功地救趙卻秦。而侯贏卻在獻計后“北向自剄”,侯贏為什么要“自剄”呢?歷來對侯贏自殺的原因有以下幾種觀點:

表1 侯贏自殺原因的觀點匯總
在對以上幾種觀點分析反思的基礎上,筆者認為侯贏之死的原因應有以下三點:
一是消除魏公子對自己的顧慮和懷疑,以死向魏公子表明自身之賢?!妒酚洝ご炭土袀鳌返诙锕庀蜓嗵优e薦荊軻時“左右無人”,此景與侯贏獻竊符救趙之計給信陵君時“乃屏人間語”是相似的。而田光自刎前說道:“吾聞之,長者為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告光曰:‘所言者,國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是太子疑光也。夫為行而使人疑之,非節俠也?!薄霸缸阆录边^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且“欲自殺以激荊卿”,”因遂自刎而死”。這和侯贏“北向自剄”也有一定的相似性。侯贏竊符救趙之計乃欺君之計,稍有泄露便會招致殺身之禍。此計又只有侯贏和信陵君等少數人知曉,信陵君對侯贏多少會有些顧慮。由“臣固知公子之還也”可見,侯贏深諳人心,也自會明白信陵君的顧慮。侯贏便主動說明自己“宜從”但“老不能”,并提出“北向自剄以送公子”來消除魏公子對自己的顧慮和懷疑,同時也把自己的竊符救趙之計完善地滴水不漏,增強計策的可行性,更加激勵信陵君實行此計的信念。
魏公子宴請侯贏時“遍贊賓客,賓客皆驚”,如此轟動,那侯贏自殺也必是一件引人關注之事。若侯贏在魏公子剛離開魏國時便自剄,這反而可能會引起魏王的注意和懷疑,竊符救趙之計就可能會胎死腹中,魏王對魏公子的疑慮更是會有增無減。因此,侯贏“以至晉鄙軍之日,北向自剄以送君子”,這時,魏王即使有所察覺也為時已晚。
二是報知遇之恩,“就公子之名”,成公子之事?!胺堑犊I良謀,意氣兼將身命酬”。像侯贏這樣的“高潔智慧、忠誠信義之客”,“他們具有高潔的品質,不追逐功名利祿,而是在精神上追求知己、知遇,人主對自己的賞識和相知就是最大的回報”1。因此“修身潔行數十年“的侯贏盡己所能為知遇奉獻自己的智慧與忠誠:為了成就魏公子禮賢下士之美名,特意擺出“公子為嬴停駟馬,執轡愈恭意愈下”的“小人”之姿,落得個“從騎皆竊罵侯生”的罵名。竊符救趙一事雖能使公子“重于趙,名聞諸侯”,然終究是犯了欺君之罪,實屬不忠不信于魏之舉。而魏公子安身立本之地在魏國,侯嬴自殺可以襯出信陵君“明智而忠信,寬厚而愛人,尊賢而重士”的正面形象,消減其“不忠不信與魏”的負面形象。
此外,《魏公子列傳》中“晉鄙不卑不亢,不做順水人情,這是‘忠義’;如姬雖為女流,知恩圖報,能急人之困,不惜身家性命還報信陵君,這是‘信義’;侯嬴和朱亥更是士為知己者死,置個人利益于不顧,體現的是‘道義’”2,全篇都存在著“禮遇下士”和“士為知己者死”的精神氣息。侯嬴自殺既是“舍生而取義”,又以此襯出信陵君“尊賢而重士”,侯嬴之死成就了雙方的千古美名。
“戰國時期,各諸侯國為了在政治、經濟、軍事、外交等方面加強自己的實力,以逐鹿中原,興起了前所未有的養士之風,養士的數量以及士能力的高低,已成為衡量一國實力的一個標準”3。而侯贏自殺更是再次坐定信陵君“尊賢而重士”之名。天下士人聞此美名,因而爭相前往歸附于信陵君,“致食客三千人”。由此形成“諸侯以公子賢,多客,不敢加兵謀魏十余年”之勢。
三是為魏公子回魏鋪平道路。上文說到侯贏自殺以“就公子之名”,從另一角度說,這也是為魏公子回魏鋪路的一種方式。侯贏自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作是為魏王日后“請公子”提供一個理由?!拔崴源钌邆湟樱√煜履宦劇保缃窈钯歉`符救趙的主謀、朱亥是殺晉鄙的人,侯嬴自殺,在外人看來也即竊符救趙的主謀“畏罪自殺”,竊符救趙這件事也算是對天下人有了交代,魏國人也仍可“以贏為小人,而以公子為長者”來接納魏公子。
侯贏自殺應主要屬于利他型自殺。正如涂爾干所說,利他型自殺發生于個人"過度整合",即社會紐帶過于牢固,重視社會甚于重視自己。這種情況下,自殺是為了"更高的善"所做的犧牲。侯贏以己之死成竊符救趙之事,就信陵君之名,成信陵君之事。這也符合太史公“考信于六藝,折中于夫子”的著述原則。
[1]韓華.從《魏公子列傳》透視人性之深[J].現代語文(學術綜合版),2014,02:8-9.
[2]張彥修.戰國俠義精神[J].管子學刊,2010,03:70-75.
[3]盧剛.《史記》中自殺人物群像研究[D].重慶師范大學,2011.
[4]曹礎基.中國古代文學[M].廣州: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127.
注釋:
1 常昭.士為知己者死辨[J].濟南大學學報,2001,04:40-43.
2 金玉芳.信陵君會勸阻侯嬴自剄嗎?[J].現代語文(教學研版),2015,03:49-50.
3 楊序科.試談信陵君厚待侯贏的“廣告效應”[J].廣西民族大學學報,2008,2:145,146-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