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美麗與壯偉,逃過了時間,卻逃不過人欲。善惡、真假、美丑的拉鋸戰無時無處。保護與傳承何其難,毀滅卻可以在一念間。那些曾經的遺記,已經真的成記憶。
再也回不去
當敘利亞政府軍終于宣布從極端組織 ISIS 手中奪回巴爾米拉古城時,它已經滿目瘡痍、面目全非了。巴爾米拉古城,2013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危險名單,連同敘利亞的其他4處文化遺產,在發出微弱的呼救。
夕陽下這座古城泛著金燦燦的光芒。這座被譽為“沙漠新娘”、“沙漠珍珠”的古城遭受了極端組織長達近1年的摧殘。一系列的破壞行為包括對博物館文物的肆意毀壞,激進分子拿著鶴嘴鋤和鐵錘,在伊拉克的摩蘇爾博物館橫沖直撞、炸毀基督教和穆斯林的古老的圣地等等。
無止境的毀壞、掠奪和洗劫……極端組織讓這些文物遺跡流入黑市,掙的錢再大量購置軍火。有一位攝影師最近回到巴爾米拉古城拍攝了一組照片,看著這些摧毀前后的照片對比,珍貴古跡的不復存在令人痛心疾首。
恐怖武裝組織ISIS炸毀的巴爾米拉的夏明神廟,曾是敘利亞巴爾米拉古城中保存最完好的遺址之一。
巴爾米拉的另一座供奉太陽神的巴力神廟也慘遭毒手,從衛星畫面上看這座神廟大部分都已經被摧毀了。在希臘時期以太陽神而聞名,這里供奉了三座神靈,那時太陽神朱庇特神殿吸引了成千上萬的朝圣者。其中巴力神廟極大地保留了羅馬時代的宗教性,是羅馬帝國建筑的典范。
巴爾米拉凱旋門,也已經看不到“門”的樣子。
這里曾經是古絲綢之路上最繁榮、最有文化底蘊的一座綠洲城市,曾經作為中國長安和羅馬之間的貿易中轉站。雖然敘利亞政府官員說,目前已開始著手準備重建巴爾米拉古城的計劃。
但我們都知道,古城已永遠回不到當年的樣子。
破壞不止是戰爭
看著文明被戰爭惡意摧毀固然令人心痛,但排除無力干涉的戰爭因素,平時人們對文物的保護似乎也未盡其責,損壞古跡、販賣文物之事屢屢發生。
安徽泗縣釋迦寺,早在1981年就被列入泗縣首批文物保護單位,是研究宋代建筑活的標本,但如今已經見不到寺廟的原型,僅存一塊石碑顧影自憐。釋迦寺所在的原址以1150萬拍賣成交,用來建設商品房,即便有文物保護局的庇護,和市民們自發地組織抗議,還是沒能在文物被推土機摧毀之前把它留下,而面對一堆廢墟,利益熏心的人依然不知悔改。
據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結果顯示,全國有超過3萬處登記在冊的文物消失。入圍“2009年全國十大考古發現”的江蘇鎮江13座宋元糧倉,毀于叫做“如意江南”的樓盤開發。始建于東晉時期的湖北鄂州城隍廟,同樣面臨被開發商拆除的命運。
一邊瘋狂毀遺,一邊又狂熱申遺。巨大的反差同樣都因為有利益的驅使,搭文化之臺,唱經濟之戲。長城、莫高窟、秦始皇皇陵,大運河等,不僅能夠吸引全世界游客蜂擁前往,甚至成為了中華民族的象征。上世紀末還鮮為人知的平遙、麗江等古城也因被認定為世界文化遺產而名聲大噪,并很快成為新興旅游地,創造了非常可觀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
雖然申遺鼓動的社會效益不容忽視,但保護文化遺產這項重任并沒有根植在人們的腦海里,很多人對何為保護、如何保護只知一二,反而是申遺前的環境整治被吹得天花亂墜,民眾被鼓動的申遺熱情仿佛都投入到了申遺前這場巨大的花銷中。想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除了文物自身價值之外,世界遺產委員會對于各遺產點的環境整治、基礎設施、文物保護與陳列方式等多個方面都有著很高的要求,因此每個文物遺跡的申遺前期,都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做準備。
為了申報世界遺產,洛陽市政府為丹霞山投入了1.2億元進行環境整治;四川都江堰為整治文化環境,拆掉了價值大約2.2億元的建筑;武夷山在申遺過程中花了1個多億;連安徽黟縣的西遞和宏村兩個小村落,也投入了600多萬元用于整治環境。
以五臺山為例,為申遺作出的犧牲可謂巨大,不符合遺產要求的賓館、商業攤點等各類建筑大拆遷、大搬家,將一個昔日高山鬧市還原成清靜佛國。
申遺成功的好處頗多,最重要的莫過于促進旅游業的發展和增長GDP。但想到可觀的經濟收益便熱血沸騰,反倒淡忘了真正申遺的意義所在,前期的聲勢浩大若只換得落選的下場,后期亦是不堪重負。
申遺成功是否就萬事大吉?就在今年8月,中國國家旅游局決定對嚴重不達標的5家 5A景區進行處理,對湖南省長沙市橘子洲、重慶市南川區神龍峽兩景區摘牌,對安徽省安慶市天柱山、福建省武夷山、福建永定 - 南靖土樓三景區進行嚴重警告。其中的武夷山及土樓,均名列世遺名單。武夷山景區主要存在景區交通管理混亂,“野導游”現象嚴重,竹筏漂流項目存在變相強迫消費、庸俗講解、廁所革命滯后等嚴重問題;永定-南靖土樓旅游區,存在“野導”扎堆現象,游步道安全隱患突出,廁所革命滯后,環境衛生差,車輛管理混亂,占道擺攤現象嚴重等突出問題。
利用還是“保護”
“欲亡其國,必亡其歷史;欲滅其族,必滅其文化”。大部分申遺成功的古跡,如果沒有被開發和保護,就會處于一種原始的狀態直至銷聲匿跡;但如果過度開發,在保護和規劃上又是一個難題。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所長、考古專家王巍認為,對于文化遺產需合理利用,可考慮根據自身情況因地制宜采取數字三維技術等多種方式進行保護開發,“但當保護和利用發生矛盾時,‘利用應讓位于‘保護”。“中國的世界文化遺產可以因地制宜,根據自身情況選擇好的保護、展示利用方式。”王巍認為,在這方面,北京故宮是一個比較好的典范,可以借鑒其在經費投入、數字技術展示等方面的經驗,“目前看來,中國已經進入世遺名錄的這些文化遺產都還保護的不錯。至于開發利用層面,有些已經做得很好,有些則還有較大提升空間”。
另外,不對遺產進行雪中送炭的保護,錦上添花的作秀不僅無法保持古物原貌,也會帶來被除名的風險。德國的易北河谷2004年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擁有眾多18世紀巴洛克風格的古宮殿建筑,風景別致秀麗。可惜在景區中心修建了一座四車道大橋,本想“美化”卻“破壞了文化遺產的原有風貌”,2009年被除名。
阿拉伯羚羊保護區于1994年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該地區是瀕危阿拉伯羚羊唯一的自由生存地。由于阿曼決定將保護區面積縮減90%,并計劃在那里勘探油氣,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委員會2007年決定將其從《世界遺產名錄》中除名。這是世界遺產委員會首次將已列入名錄的遺產除名。
若“世遺”只為讓項目變成日進斗金的旅游景點,缺乏有效管理,建設審批管理制度和機制不健全等都將是災難,對自然與文化遺產的保護,更是一種需要深入人心、被培養和堅持的社會責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