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歸途（組詩）

歸 途

群山群樹逐漸從光陰中褪去

一只飛鴻沒入曠野的邊緣

當所有的聲音沉靜下來

有大風吹拂過靜美的秋天

有風的早晨

早晨的風，很大

我打開窗子，放它們進來狂歡一陣

然后將窗子關住，將它們升溫

這是多么清光無限的良辰

風竟然以吹拂的方式敷衍了她

然后植物以搖動的方式敷衍著風

我又以浮掠的方式敷衍著那些植物

這個早晨，在風中兀立的人不多

我低著頭走路

仿佛這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

黃 昏

夕陽打哏的黃昏就要到來了

在滿地的苔蘚與蒼旻所構筑的不安中

沒有一片落葉愿起羽衣之舞

雨水即將浸泡它們的尸體，并且引發霉毒

草叢里的蟲兒們是否也過著宅居和懶散的生活

它們怕不怕暴風雨摧毀它們的巢穴

另一種歸途

天色漸漸接近黃昏

我也漸漸接近幽暗的歸途

迷迷糊糊的意識中

我不知何時外面已風雨大作

我討厭那一連串的隆隆的悶雷

但我驚喜在它們之前的閃耀的電光

在即將被黑暗淹沒的地方

它給予一剎那的光亮

我猜想，這應當是人的另一種歸途

它已在我們的存在中進行擴張

在長春龍嘉機場

長春的黃昏，與早晨有些類似

不僅僅是一個冷字的重復

其實，就連冷的細節也有些可圈可點

比如風很大，天昏沉

我知道我莫名的感受有些狹隘

作為一個南來的過客

一時品嘗到這樣豪放的冬天

我有點不太適應

從長春到龍嘉只有幾公里的長度

還不到五點，天色就已經倦怠

在動作的列車上見證著黃昏一步步來臨

我對“北方”的概念悄然升溫

在路上

夕陽是圓而且滿的

在路上，它把黃昏襯托得古色古香

在路上，我同時想起可憐的西西弗

可憐的西西弗，他永遠在路上

夕陽又來過境，它就像是神話中的石頭

永遠保持著敵性的方向

天橋上的酣眠者

他臥于一片天地精華中

并且在一片寂靜的月光中睡去

你可以說他滋養著天地靈氣

和吸收著日月精華嗎

他以一張竹席觸地

并且以一襲白色的臟衣覆身

你可以說他受到上帝的眷顧

并且是上帝派來的天使嗎

他睡得正加酣甜

也許還做著天堂來臨的夢幻

他還只是個孩子

他已無家可歸，并且孤身一人

田野上的黃昏

紅彤彤的夕陽悄然墜下

遠的近的楊樹

仿佛秋天布置下的衛兵

將某些野火和我們自由包圍

我和父親整理著田塍

四周已經昏暗了

偶爾有新的火堆升起

拖拉機打破常規的寂靜

我們和三三兩兩的農人

還在自己的土地上操持著

無邊的事業

這事業就如春夏秋冬的輪換

也像那蚊蟲的飛翔

它們都堅持著秋天的方向

這的確是項偉大的事業

它因為裹挾了土地而臻于永恒

又到江城

太白的玉笛聲，如梅花

在五月就已散落殆盡

黃鶴，在千年前即已不見

而黃鶴樓依然飄忽在眼前

這是一個亙古不變的符號

我知道我已想得太多

十月四日，匆匆過往

對于黃鶴，這不過是驚鴻一瞥

而對于師者、友人

我們契闊談宴，心念舊恩

我們需要那些無邊風月的陪襯嗎

推杯換盞，我抖落一身風塵

【作者簡介】趙目珍， 1981年生，山東鄆城人。畢業于華中師范大學中文系，文學博士。北京大學中文系訪問學者。寫詩，兼事詩歌批評。2015年入圍“華文青年詩人獎”。著有詩集《外物》?，F任職于深圳職業技術學院人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