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你曾見過卡羅萊納的月亮

吳中聶

安寧是靈魂最深沉的欲望得到滿足的狀態，是精神在冥冥之中進入我們內心的最偉大的脈動的飛翔的條件。

——（英）D·H·勞倫斯（《在文明的束縛下》

應該是在初雪的時節，薄薄的一層雪將整個小丘披了一件圣潔的衣裳，一汪清澈的湖水倒映著瓦藍瓦藍的天空，就有幾只鳥兒在湖上輕盈地飛翔。該是在它們俯瞰的視角里看到了那一汪澄清的藍里，是它們向往的家的方向。冬日的陽光灑下一地的碎銀，而小丘四周的叢林形而上地將這片心靈之境圍成了一個世外桃源。我便與昔日的同窗好友在這片天地里，一起戲水，蕩舟湖上。那景象有點像一個流浪詩人佇立船頭，大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蒼涼之境；抑或也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個隱士忘情于山水，在這一片幽靜的處所，用心靈傾聽自然的聲音……或許真的，我竭盡語法修辭或畢生搜集的詞匯都無法對那片土地進行完美的表述，我只是象征性地描述了一個大致的輪廓，證明這個地方真的曾存在于我的記憶。

我所說的應該是在什么時節，準確地講，是我描繪的那片場景，它一定真實地存在于初雪的天氣。而為什么說應該，倒是我寫下這篇筆記想極力追尋的理由。我竟然記不清我曾經什么時候涉足抑或我根本就沒有涉足。可偏偏為什么它始終在我的記憶里縈繞，清晰而有詩意。倘若它真是我瞬間的意念凝聚，抑或是我形而上的一個虛幻之境，經歲月的沉淀，應當是一個稍有模糊的抽象符號，然而它不，它從潛意識的源頭引領我再次進入那片叢林。

月亮從樹林背后升了起來，四周一片寂靜，幾聲蛙鳴抑或蛐蛐的叫聲輕輕地敲打著夜晚的皮膚。起風了。我能真實地預感到一個寧靜的夏夜正在舒緩的空氣里醞釀。“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夢想/在自由地飛翔。”不知是從何處飄來的天籟之音，我心靈的梵歌，是那般遙遠而又真切。幾近靜止而又明晰的湖水，溫潤著我的雙腳。恬靜的月色下，裙袂飄飄。寂寞嫦娥舒廣袖，她輕盈地飛向了月宮。“請等一等！”我想呼喊，可情感豐富的聲帶在一瞬間啞然了，我下意識地揮揮手，卻碰到了閃閃發光的鼠標。

我睜開雙眼，《卡羅萊納的月亮》正接近尾聲，它精彩的故事情節我無緣領略，只是月亮依舊，湖水依舊，讓我在那片天空里聽風、醉月。忽然間，我想起夢境里真實的聲音：請等一等！等什么呢？我不是唯心主義者，身體當然不能飄飛，追隨意念中的伊人，當只是靈魂了。什么時候，我們的靈魂在風塵仆仆的行走中已然掉隊？這個看似難以理解的注腳，其實印證了一個非洲土著人走三天路等一天靈魂的真實存在。

真的，在生活節奏加快的今天，我們往往行色匆匆地趕路，總在追尋著下一站，而下一站又在那里？我們疲憊的身軀已托不起自己的靈魂，幸福被丟在了路上。想起歐洲正風行的“慢城”生活理念，我無端地覺得，我們的生活太過于浮躁，包括我們周圍的空氣以及塵埃。

午夜的月亮從窗戶爬進了我的書房。今夜，我孤獨的靈魂又將抵達何處，我不得而知。我想極力從影片中尋找一個詞匯來描述我現在的處境，竟然找不著。很多時候，我竟然發現我的靈魂與軀體是兩個分割開來的獨立體，只是在刺激的某些瞬間，生命的一種本能讓靈魂暫時回歸，那么游走的思想究竟去了哪些地方？它為什么又要去那里呢？

面對《卡羅萊納的月亮》，我無端的思緒竟又回到了那個下著小雪的處女地，我的心靈在一瞬間得到了安慰與釋然。靈感突現，正是一部影片讓我在迷惘中看到了一絲方向。感應？或許真的，我們的有些夢境是不能用科學的觀點進行解釋的。我不是陶淵明，我沒有他的雅好，也不想避世隱居。但我向往那種干凈、平靜而又恬淡的生活。或許我的這種略帶浪漫主義色彩的方式常常讓我的心靈產生另外的疼痛。生活，被卡羅萊納的月亮照耀。

我將心靈上的這個結告訴了妻子，并一再強調那個真實的場景，可她卻輕拍我的腦門：醒醒吧，別再做夢了！

天！這些年，我竟然生活在一場夢中。